返回第137章 浅孔(1 / 2)怪谈,我是404号铰剪手首页

第九十一天,清晨。

天亮之前方知就醒了。他坐在船舱里,把两条绳索从控制台旁边拿过来,一段一段地捋。手指从绳头滑到绳尾,在每一处接头处停一下,拽两下,确认绳结没有松。绳头都塞进绳圈里,没有散出来。他把绳子收好,搁回控制台旁边,然后走出船舱。

海面上有一层薄雾,贴着水面浮着,把东边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灰白。风从东北方向来,不大,推着船缓慢地左右晃动。暗色区域在船的正下方,水面平静,看不出下面有什么东西。方知站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船舱,把陈默叫醒。

陈默坐起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苍白,指节处有几道细小的褶皱,是昨天在水里泡久了留下的。他握了一下拳,又松开,然后站起来,走到甲板上。

方知已经把绳索在铁环上固定好了。他坐在船舷边,手指搭在绳索上,另一头垂进水里。陈默检查了背上的呼吸器,确认气阀正常,面罩密封完好。这个呼吸器从他第一次下潜就带着。这次需要在八十米底部反复探查,停留时间比前几次都长。他把呼吸器的软管从左肩绕过来,面罩扣在口鼻处,拉紧头带,试了一次呼吸。气阀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空气送进来,顺畅。

他走到船头,揭开防水布,检查大碎片。碎片表面几乎全被温热区域盖住了,最底下还剩一圈暗色,没退干净。比昨天傍晚更淡。他用手背碰了一下温热区域,温度比昨天高了一些,像是碎片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加热。暗色痕迹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和温热区域之间的分界不再清晰,像墨水在水里散开的样子。他把防水布重新盖好,四角压紧。

他看了一眼船舷上的新碎片。还在那里。暗色,没有光,跟昨天一样。

方知说:“拉三下。”

陈默说:“拉三下。”

陈默翻入水中。

水凉得刺骨,比昨天更甚。身体往下坠。袖口渗出暗金色的光,把身前几米的水照出一层微亮。呼吸器的气阀在他每次吸气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水层中格外清晰。他调整了呼吸的节奏,比昨天慢,比昨天深。昨天他专注于观察内壁和凹陷,今天他需要专注于手指和呼吸的配合。他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到达底部,找到浅孔,手指探入,触到凹点,震动出现,装甲暗下,呼气放缓,等装甲恢复,手指收回。他把这套动作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知道该怎么做。

十米。他没有看头顶的光斑,而是盯着前方暗金色的光柱。光柱在水层中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边缘被水层散射得模糊不清。呼吸器的软管在他转头的时候蹭过面罩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二十米。耳膜闷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压力弹开,松了。呼吸器的咔嗒声在那一下闷住的时候听起来格外响,像有人拿指节在耳朵后面敲了一下。他接着下潜。

三十米。右臂比昨天更早发沉。二十五米就开始了,现在酸胀从肩膀往肘部走。他把节奏压下来,左手带。右臂划水的幅度比昨天小了一些,关节转动的时候有一点滞涩,像缺了油的轴承。

四十米。水压开始咬人。他没有停下来观察内壁,只是用余光确认了凹陷的位置。呼吸开始费力,吸气时呼吸器将空气加压送入,还算顺畅,但胸腔扩张受限。右臂的酸胀已经盖过了水压的感觉,从肘部往小臂方向压。他调整了呼吸节奏,放慢呼气频率,为底部的探查做准备。

四十五米。昨天的上限。今天他不在这里停。这个深度昨天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到达,今天他穿过得很快。身体的适应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耳膜在四十五米处的压力比昨天轻,呼吸也比昨天顺畅。

五十米。压力又加了一层。右臂的酸胀感从肘部蔓延到了手腕,手指开始发麻。他把主要力量放在左手和身体核心上。两条腿交替蹬水,左手划一下,身体往下一截。右肩关节的滞涩感从钝痛变成了刺痛。那种痛从关节缝里往外顶,每划一次就顶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骨头和骨头之间。他把右臂的划水动作改成小幅度摆动,用肩膀带动,尽量避开那个痛点。左手承担了更多的划水任务,从原来的一半增加到了大半。

六十米。压力比昨天更大。光缩到一米以内,再往外就是黑的。胳膊和腿都沉,每划一下都能感觉到阻力从指尖爬到肩膀。右臂每划一次都要比昨天多费一分力。他把动作压到最慢。呼吸变得短促,吸气时呼吸器将空气加压送入,还算顺畅,但胸腔扩张受限,实际进入肺部的空气量比水面上少;呼气时胸腔被外部水压箍紧,要把气体压出去比平时费力得多。装甲的光在胸口那儿比别处亮。

七十米。凹陷的中下段。他没有停。手掌贴着内壁滑过时,只感觉到一股隔着沉积物的凉意,和昨天一样。他把手掌收回来,继续往下。

七十五米。凹陷下段。光只够照亮眼前一小片。他没有观察内壁的沉积物,目光锁定在下方那片黑暗里,等着凹陷底部进入光照范围。

八十米。底部。

水压到了极限。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吸气,每次吸气胸口都像被人从外面按住。装甲亮了,比前几次都亮。光从胸口向外撑开一层,护住前胸。他的呼吸稍微松了一点,但仍然比浅水区费力得多。胸口被从四面八方向内挤压,肋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每次呼吸都要用力去顶开那种压迫。

他把手按在凹陷底部。金属的冰凉隔着水层传上来,指腹贴上去的时候有一层薄薄的滞涩感。

底部中间有个凸起。他手掌贴上去,沿着边缘摸了一圈。从底到顶,大概半个手臂那么长。比柱子里的那个高。表面是厚厚一层沉积物,但摸得出形状很规整。直径差不多半米,比之前摸过的都大。手指顺着边缘滑下去,从粗糙的沉积物过渡到光滑的金属,中间没有断口。

他确认了凸起的位置。旁边有一圈浅浅的凹槽,圆形,直径大约两米。边缘光滑,底部的金属比周围暗。他把手指放进去,指腹贴着底面滑过。凉的,比周围的金属更凉。手指从凹槽边缘移开,往中心摸。中间有个孔。不大,拳头刚好能塞进去,深度不到一个指节。指尖探进去,孔壁光滑,越往下越窄。手指在水下不太灵敏,隔着一层什么似的。但指尖碰到了什么。孔底有什么在动。很轻,很密,从指尖下面传上来。要不是他一直在找,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装甲在胸口处暗了一下,辅助减弱。水压骤然加重。他呼吸变重。吸气时呼吸器将空气加压送入,还算顺畅,但胸腔扩张受限,实际进入肺部的空气量比水面上少;呼气时胸腔被外部水压箍紧,要把气体压出去比平时费力得多。装甲暗了大约两三秒。他等它恢复。震动还在持续。两三秒后,装甲重新亮起,水压减轻,呼气变得顺畅。他把手指收回来。震动消失,装甲恢复正常亮度。

他等了几秒。右臂在八十米深处发沉得厉害,他换左手扶着内壁保持身体稳定。耳膜持续受压,呼吸器供气正常。他再次探入。指尖触到凹点,震动再次出现。装甲再次暗了一下。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在探入之前,他先调整了呼吸节奏,放慢呼气频率。指尖触到凹点,震动出现,装甲暗了一下。他按放缓的节奏呼气,费力感比上一次轻了一些。等装甲恢复后再恢复正常呼吸频率。

他把手指收回来。震动消失。装甲恢复。他第三次探入。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触碰凹点,而是先用指尖在孔底点了几个位置,找到凹点的准确位置。凹点在孔底的正中心,比针尖大不了多少,表面和周围的金属一样光滑,但震动是从这个点发出来的。他用指尖轻轻压了一下凹点,震动变强了一些,装甲的暗金色光在胸口处暗得更明显。震动从孔底传上来的时候,沿着指骨往手腕的方向走,像是在顺着骨头爬。他松开手指,震动恢复原来的强度。他又压了一下,震动再次变强,装甲再次暗了一下。震动从凹点向周围散开,碰到孔壁又弹回来,聚在凹点中心,然后消失。他反复压了几次,确认震动强度与手指压力有关。手指压得越重,震动越强,装甲暗得越明显。手指离开,震动消失,装甲恢复。

他总共探入三次,确认震动与凹点直接相关,装甲的明暗变化与震动同步。他摸清了装甲明暗和呼吸的关系。

他在底部停留了大约一分钟,比昨天多了一倍。体力消耗比昨天更大。右臂的酸胀感从肩膀蔓延到了肘部,手指也开始发麻。他收回手指,拉动绳索三下。

方知感觉到绳索的张力变化——三下。他按节奏开始收绳。陈默开始上升。

上升过程与昨天相同。他没有再观察内壁,全部注意力放在右手上。指尖还残留着震动的余感,像有一根极细的弦在指腹深处持续颤动。这种感觉直到他浮出水面才慢慢消退。

陈默浮出水面。方知靠过来,等他喘匀了气。等他呼吸恢复后,两人在船舷边坐下。

方知问:“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