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翻开海图，在空白区域画了一个箭头，从岩石的位置指向东北。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把海图合上。

陈默把大碎片放在岩石表面，重新检查了一遍碎片的状态。温热区域已经覆盖了碎片表面大约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是碎片底部边缘，那圈暗色痕迹所在的位置。他把防水布盖好，背好碎片。方知已经把缆绳解开了，站在岩石边缘等他。

陈默从岩石斜坡走下去，踩进浅水区，翻回船上。方知跟在他后面，把缆绳收上来。方知发动引擎，船从岩石旁边缓缓驶离。陈默坐在船舷边，把大碎片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打开防水布看了一眼——碎片的温度在离开岩石之后没有下降，反而保持在了和岩石表面接触时的水平，温热区域仍然覆盖着四分之三。

方知问：“第三个方向，东北？”

陈默说：“东北。比这里更远。”

方知调整航向，让船头指向东北。船舷上的新碎片稳定地亮着，方向没有变化，仍然指向东南。

方知注意到了这一点——新碎片仍然指向东南，但凹陷刻线指向东北。两个方向不一样。他看了一眼新碎片，又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大碎片，然后抬头看了看船舷上的新碎片。他说：“新碎片从隧道出来就一直指向东南。我们沿着它找到了柱子，又沿着东南找到了这块岩石。现在它还是指向东南，但那边没有东西了。它的方向已经用完了。”

方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接下来跟凹陷里的线走。”

陈默点了点头。他把大碎片重新背好，站起来走到船头，站在方知旁边。方知把船头转向东北，新碎片的光仍然指向东南，但船已经不再追随它的方向。陈默看着前方的海面——东北方向的海面和东南方向一样，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第三个在那边。比柱子更大，比这里更深。

他坐在船头，看着东北方向的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深蓝色的水从船头延伸到视野尽头。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第三个结构，比前两个都大，在更深的地方。他想着那行字：“它在更深的地方。”更深意味着什么？比柱子更深，比这块岩石更深。在水下，但比之前的水下结构更深。深到一定程度，就没有光了。他想到自己的暗金色光——它在黑暗中能亮，但能亮到多深？

方知把船头转向东北之后，把引擎推到巡航速度，然后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站在陈默旁边。两个人看着前方的海面。风从船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方知说：“第三个在东北。比这里更远。更深。”陈默点了点头。方知说：“新碎片没用了。”陈默说：“用完了。接下来看大碎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大碎片包裹。碎片的温度在离开岩石之后稳定了下来，温热区域覆盖着四分之三。他不知道第三个结构需要大碎片做什么——也许和之前一样，是激活某个节点，也许是别的事。他只知道方向——东北。

天色开始变暗。方知把船停在开阔海面上，熄了引擎。陈默坐在船舷边，大碎片包裹放在膝盖上。他把防水布打开，温热区域仍然覆盖着大约四分之三，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消退。他重新盖好，把手放在上面。

方知从驾驶舱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前方的海面。东北方向的天际线已经暗下去了，但海面上还有最后一层光，贴着水天相接的位置，像一道细长的亮线。

方知说：“三个结构。柱子是第一个。岩石是第二个。第三个在东北。你说它比前两个都大。”

陈默说：“她在岩石上写的。比前两个都大，在更深的地方。”

方知安静了一会儿：“更深的地方。那可能不是水下结构。”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大碎片包裹重新背好，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着东北方向的水面。最后一层光正在消退，海面变得越来越暗。他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方向的轮廓彻底模糊进夜色里，才转身走回驾驶舱门口。

方知已经在驾驶座上坐好了。他没有问什么时候出发，只是把海图收起来，放在控制台一侧。陈默在船舷边坐下来，大碎片包裹放在膝盖上，暗金色的光从袖口渗出来，在黑暗中亮得很淡。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关于方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