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行政酒廊里炸开。
哗啦——
酒柜整面玻璃被枪托砸碎。
红酒瓶一支接一支滚落下来,有的摔在地上,有的砸在桌角,有的直接爆开。
深红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地毯上。
墙上。
银色餐盘上。
顾明川昂贵的睡袍下摆上。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酒味。
那味道本来应该体面,应该出现在宴会、商务酒会、庆功晚餐里。
可现在,它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十六楼那层假装没被末世碰过的皮,被陈默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顾明川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
是愤怒。
真正的愤怒。
他可以忍受陈默顶嘴,可以忍受林知夏讽刺,可以忍受谈判失败。
但他不能忍受十六楼被破坏。
这里是他维持权威的地方。
是楼上和楼下的分界线。
是他告诉别人“位置很重要”的证据。
现在陈默把酒柜砸了。
砸碎的不只是玻璃。
还有他一直维持的体面。
“陈默。”
顾明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陈默端着霰弹枪,呼吸很重。
他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一下不是计划得多精密。
他只是看见顾明川用枪指着秦曼和孟瑶,脑子里那根线突然绷断了。
他想到二楼会议室那些人。
想到三楼被拖走的陶小宇母亲。
想到八楼配餐间被关着等死的人。
想到顾明川说的“拖累者必须被清理”。
既然顾明川这么喜欢利用怪物。
那就让怪物也来十六楼。
陈默看着他。
“知道。”
“我在叫客房服务。”
顾明川身后的秘书脸色变得惨白。
几个安保也下意识看向走廊。
走廊尽头,清洁车轮子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咕噜。
咕噜。
咕噜。
很轻。
很慢。
却像压在每个人心脏上。
温柔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您好。”
“客房服务。”
“请问需要打扫房间吗?”
秦曼抱着陶小宇,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孟瑶坐在旁边,身体僵硬。
她见过舞蹈老师感染者,也见过地下停车场的运动服感染者。
可客房服务这种东西,比直接扑人的丧尸更让她害怕。
因为它太像人。
太有礼貌。
太像末世前酒店里真正会出现的服务人员。
顾明川抬手,声音压得很稳:
“控制住他。”
三个安保立刻动了。
一个继续用枪指着秦曼。
一个朝陈默逼近。
另一个试图绕到林知夏身后。
林知夏几乎在顾明川抬手那一刻就动了。
她没有冲顾明川。
她冲向秦曼。
因为她知道,顾明川真正的筹码不是自己,而是秦曼、孟瑶和陶小宇。
只要那三个人还被枪口压着,陈默就永远被拽着。
林知夏一把抓起桌上的银色餐盘盖,朝指着秦曼的安保脸上砸过去。
哐!
餐盘盖砸中安保鼻梁。
安保痛呼一声,枪口偏开。
秦曼反应也不慢。
她抱着陶小宇往旁边一滚,撞倒一张椅子。
陶小宇吓得差点叫出声,却被秦曼死死捂住嘴。
“别喊。”
秦曼声音发颤,却压得很低。
“不能喊。”
孟瑶也动了。
她本来整个人都在抖。
可看见秦曼滚到地上,那个安保还想重新举枪时,她突然抓起桌上的热粥碗,直接泼向安保手腕。
热粥不算滚烫,但足够让人本能一缩。
安保手一抖。
枪掉在地毯上。
孟瑶自己也愣了一下。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动手了。
然后她赶紧踢了一脚,把枪踢到沙发底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都在抖。
林知夏冲过去,一把拉起她。
“现在不用解释。”
另一边,老周已经和最近的安保撞在一起。
老周没有漂亮动作。
就是一肩膀顶上去。
像老保安赶闹事醉汉。
砰!
两人撞到酒桌旁。
安保训练明显更好,反手就用肘击顶向老周肋骨。
老周闷哼一声,却硬扛住,抓起桌上的红酒瓶就砸。
啪!
酒瓶碎在安保肩膀上。
老周骂:
“十六楼的酒也就这味儿!”
陈默听见这句,差点在这种时候分神。
可顾明川已经退到了沙发后方。
他没有慌乱尖叫,也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往门口跑。
他先看了走廊,再看了打碎的酒柜,最后看向陈默。
“你以为把它引上来,你就能控制局面?”
陈默说:
“我没想控制。”
顾明川眼神更冷。
陈默喘着气,继续说:
“我只是觉得,十六楼也该打扫了。”
这句话说完,走廊尽头的何芸出现了。
她推着清洁车,身后拖着两个布草袋。
袋子鼓鼓囊囊。
里面有东西在动。
白手套扶着车把。
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她站在行政酒廊门口,歪着头,看向一地碎玻璃和红酒。
几秒后,她的嘴角咧得更开。
“请勿损坏酒店物品。”
她轻声说。
声音温柔。
甚至带着服务行业惯有的提醒语气。
顾明川身边的秘书几乎本能地后退一步。
就是这一步,鞋跟踩到了碎玻璃。
咔嚓。
何芸的头猛地转向她。
秘书脸色一白,立刻停住。
可已经晚了。
何芸推着清洁车,慢慢往她那边走去。
咕噜。
咕噜。
秘书看向顾明川。
“顾先生……”
顾明川的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立刻救她。
或者说,他在判断值不值得救。
这个瞬间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林知夏一直盯着他,也许没人会发现。
秘书发现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大概终于明白,在顾明川的系统里,她也只是一个可替换的执行人员。
何芸推着车靠近。
秘书慌了,转身想跑。
顾明川立刻低声喝道:
“别跑!”
但人的恐惧不是命令能压住的。
秘书还是跑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并不大。
可她撞到了旁边的椅子。
椅子腿刮过地面。
刺啦——
何芸的动作突然加快。
清洁车撞开茶几。
红酒杯摔碎。
一只布草袋里的手伸出来,抓住秘书脚踝。
秘书尖叫:
“顾先生救我!”
这声尖叫彻底点燃了走廊。
布草袋里的东西开始疯狂挣扎。
两只感染者从袋口挤出来。
一个穿客房制服,一个穿酒店住客睡袍。
它们身上缠着染血床单,像从某场高级宴会的桌布里爬出的尸体。
安保们终于顾不上陈默了。
“开火!”
顾明川第一次喊得不那么体面。
枪声响起。
砰!
砰!
子弹打在清洁车上,打在感染者身上,也打碎了后面一排装饰酒瓶。
更多玻璃炸开。
更多声音。
更多“损坏酒店物品”。
何芸像被刺激到,嘴里不断重复:
“请勿损坏酒店物品。”
“请勿损坏酒店物品。”
“请勿损坏酒店物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可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陈默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
他本来是想借何芸制造混乱。
但局势比他想象中失控得更快。
安保开枪了。
枪声会引来更多东西。
十六楼的“安全”正在崩塌。
林知夏把秦曼、孟瑶和陶小宇推向维修窗方向。
“走!”
秦曼抱着陶小宇,声音发抖:
“走哪儿?”
“外侧检修通道。”
孟瑶一听外侧,脸色更白。
她已经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高度了。
“我……我不行。”
林知夏看着她。
“你行。”
孟瑶摇头。
“我真的不行,我腿软。”
林知夏抓住她的肩膀。
“你是学舞蹈的。”
孟瑶哭着说:
“那是舞蹈室,不是十六楼外墙!”
林知夏声音压低,却很稳:
“你刚才踢枪的时候很准。”
孟瑶愣住。
“我……”
“你害怕也能动。”
林知夏看着她。
“现在继续动。”
这句话像一根线,把孟瑶快要散掉的神拉回来一点。
她哭着点头。
“好。”
陈默一边后退,一边用枪指着顾明川。
他没有立刻开枪。
顾明川也没有继续往前。
两人隔着一片碎酒瓶、红酒和混乱的人群对视。
顾明川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从容。
他看着陈默,声音低沉:
“你毁了这里。”
陈默说:
“这里早就烂了。”
顾明川眼神里有怒火。
“你会害死很多人。”
陈默喘着气。
“你已经害死很多人了。”
顾明川没有再说话。
因为何芸的清洁车已经撞向他的方向。
一个安保扑过去挡住。
被布草袋里伸出来的手抓住胳膊,拖得摔倒在地。
顾明川终于后退。
他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门卡,刷开总统套房旁边一扇暗门。
林知夏看见了。
她眼神一动。
暗门后面不是客房。
是内部通道。
顾明川还有后路。
这种人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陈默!”
林知夏喊了一声。
陈默回头。
秦曼已经抱着陶小宇爬上维修窗。
老周半边身子也钻了出去。
孟瑶站在窗边,抖得厉害。
林知夏一把推了陈默。
“你先出去。”
陈默下意识说:
“你先。”
林知夏瞪他。
“别在这里让来让去!”
陈默闭嘴。
这种时候确实没时间。
他爬上维修窗,外面的风一下灌进来。
十六楼的高度让他头晕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不往下看。
老周站在外侧检修通道上,一手抓着扶栏,一手接陶小宇。
“孩子给我!”
秦曼把陶小宇递过去。
陶小宇哭得没有声音,只死死抓住秦曼衣服。
秦曼亲了亲他的额头。
“先过去,姐姐马上来。”
陶小宇这才松手。
老周把他抱到检修通道上。
孟瑶看着外面,腿真的软了。
她一只脚踩上窗沿,又缩回来。
身后,酒廊里安保和感染者混战。
一个穿住客睡袍的感染者扑向这边。
林知夏回身用斧头砍在它肩膀上。
没砍死。
但挡住了一下。
她回头喊:
“孟瑶!”
孟瑶吓得浑身一抖。
“我在!”
林知夏急声说:
“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