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冷笑了一声。
“意思就是,枪换房间?”
蒋闻看向老周。
“不是交换,是安全分级。”
林知夏忽然轻声说:
“这人比王守仁会说话。”
陈默差点没忍住笑。
这种时候笑不合适。
可她这句话太准了。
王守仁像物业经理。
蒋闻像酒店经理。
一个用“统一管理”压你。
一个用“更好的服务”诱导你。
本质上都想拿走枪。
蒋闻听见了林知夏的话。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看来你们在别的地方遇到过不太愉快的事。”
林知夏说:
“遇到过想拿我们枪的人。”
蒋闻说:
“那我换个说法。”
“枪你们可以暂时留着。”
“但有几个要求。”
陈默看着他。
“什么要求?”
“枪口不能对准酒店人员。”
“不能在大堂、餐厅和客房区开枪。”
“如果有感染者闯入,需要听安保指挥。”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
林知夏问:
“如果感染者已经扑到脸上,也要先听你们指挥?”
蒋闻说:
“紧急情况可以自行处理。”
陈默听着这句话,觉得似曾相识。
王守仁也说过。
特殊情况可以自行判断。
但事后要说明。
陈默忽然有点烦。
这种烦不是怒火冲天,而是很疲惫。
他已经从公司、商场、地下停车场一路逃到这里。
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告诉他:
你可以留下。
但是要登记。
你可以拿东西。
但是要申请。
你可以有枪。
但是要听安排。
他从一个规则里逃出来,又撞进另一个规则里。
可外面又有丧尸。
他不能真的什么规则都不要。
林知夏似乎看出他的疲惫。
她低声说:
“可以先住二楼。”
陈默看向她。
林知夏继续说:
“枪不交,房间差点也没关系。”
秦曼有些犹豫。
她真的很想洗澡。
但她也知道枪不能交。
孟瑶小声说:
“我睡地上也行。”
老周也说:
“二楼就二楼,离门近,出事好跑。”
陈默点头。
他看向蒋闻。
“我们住二楼。”
“枪不交。”
蒋闻看了他几秒,最后点头。
“可以。”
他转头对前台男人说:
“给他们安排二楼西侧会议室。”
秦曼一愣。
“会议室?”
前台男人解释:
“二楼客房已经住满,会议室临时改成休息区了。”
陈默没有说话。
不交枪,果然就没有客房。
蒋闻说:
“不过你们可以分批去三楼员工洗浴间清洗,每人十分钟。”
“食物一小时后分发。”
“伤口需要检查。”
林知夏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明白。
伤口检查绕不开。
他脚踝有抓痕,但不是咬伤。
如果不检查,反而更可疑。
他们在前台旁边的医疗点接受检查。
检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应该也是幸存者。
她比蒋闻真实很多。
脸色很差,眼里有血丝,说话也没有服务业那种礼貌过头的腔调。
“袖子拉起来。”
她检查得很仔细。
手臂、脖子、腿。
陈默轮到脚踝时,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护士低头看了看。
“抓伤?”
陈默点头。
“地下停车场被抓的。”
护士看他。
“确定不是咬的?”
陈默还没说话,林知夏已经说:
“我看见的,不是咬伤。”
护士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伤口。
“伤口形状确实不像牙印。”
她用碘伏重新处理了一遍,又给陈默包好。
“十二小时内观察。”
“发烧、抽搐、眼睛充血、意识混乱,立刻隔离。”
陈默心里一沉。
“如果有呢?”
护士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像蒋闻那样说漂亮话。
只是说:
“那就别拖累别人。”
陈默沉默了。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难听,但实话。”
陈默点点头。
“我知道。”
林知夏也做了检查。
她手掌和手臂有擦伤,没有咬伤。
秦曼没事。
孟瑶膝盖擦伤。
老周手臂有淤青,但没有破皮。
检查完后,前台男人带他们去二楼西侧会议室。
路过大堂电梯时,陈默看见电梯门前立着一块牌子。
【电梯暂停使用,请走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门口有两个酒店安保守着。
再往里,是通往五楼以上的楼梯。
那扇门被一根粗链条锁住。
链条上挂着一个牌子:
【请勿进入】
字很规整。
像酒店平时用来提醒客人不要误入员工区的标牌。
可牌子边缘有一小点暗红色痕迹。
像没擦干净的血。
林知夏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二楼会议室很大。
里面铺了地毯,靠墙摆着会议桌椅,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里面休息。
有人把椅子拼起来当床。
有人靠着墙睡。
有人低声打电话,但电话明显打不通,只是在反复拨号。
他们进去时,不少人都看向陈默手里的枪。
目光复杂。
羡慕。
害怕。
警惕。
还有一点贪婪。
陈默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目光了。
他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枪放在自己和墙之间。
林知夏坐在他旁边。
秦曼和孟瑶靠在另一侧,累得几乎说不出话。
老周坐在门边。
他说:
“我守一会儿,你们能睡就睡。”
陈默摇头。
“我还不困。”
话刚说完,他自己打了个哈欠。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嘴硬。”
陈默有点尴尬。
“是真的不敢睡。”
林知夏没笑他。
因为她也不敢睡。
这里太干净。
太有规则。
太像末世前的世界还没死透。
这种感觉比满地血还让人不安。
过了一会儿,前台男人送来几瓶水和压缩饼干。
每人一份。
量不多。
但比商场地下停车场好多了。
秦曼撕开饼干包装时,手还在抖。
她咬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下来。
孟瑶问:
“你怎么了?”
秦曼摇头。
“没事。”
她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
“就是今天第一次真的吃东西。”
陈默也撕开包装。
饼干很干。
噎得人喉咙疼。
可他还是吃得很认真。
吃到一半,林知夏忽然问:
“你以前住过这种酒店吗?”
陈默摇头。
“没有。”
“路过过?”
“路过过。”
他看向会议室外面明亮的走廊。
“以前公司年会在差不多的酒店办过。”
“我负责搬物料、贴座位签、调投影。”
林知夏看着他。
“没住?”
“没。”陈默笑了笑,“公司只给领导订房。我们活动结束自己打车回去。”
他说得很平淡。
没有刻意卖惨。
但林知夏听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她以前也进过类似酒店。
参加竞赛颁奖,参加优秀学生会议,参加学校对外活动。
她坐在台上,穿着干净衣服,被人夸优秀。
陈默可能坐在后台,帮领导调投影,搬东西,贴桌签。
他们一个被推到灯光下当样板。
一个被压在灯光后面干杂活。
都不怎么自由。
林知夏低头咬了一口饼干。
“以后有机会,住最贵的房间。”
陈默愣了一下。
“总统套房?”
“嗯。”
“那估计在十六楼以上。”
林知夏看向他。
“所以现在还不能住。”
陈默笑了一下。
“等清理完?”
林知夏也轻轻笑了。
“等我们够厉害。”
这句话很轻。
可陈默莫名记住了。
等我们够厉害。
不是等别人安排。
不是等经理同意。
不是等有钱。
是等他们自己能做到。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
酒店大堂灯光依旧稳定。
二楼走廊里有酒店工作人员来回走动,脚步很轻。
一切看起来比商场安全得多。
可到了晚上九点多,楼上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声音。
咚。
陈默睁开眼。
他本来只是靠着墙闭目养神,根本没睡着。
林知夏也立刻睁眼。
老周坐在门边,抬头看向天花板。
咚。
又一声。
像有人在楼上敲门。
不重。
很有规律。
咚。
咚。
咚。
会议室里其他幸存者似乎早就听过,有几个人只是翻了个身,把耳朵捂住。
秦曼小声问:
“什么声音?”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门外走廊传来两个酒店工作人员压低的声音。
“又开始了。”
“不是说五楼已经封死了吗?”
“别管,经理说了,晚上听见什么都别上去。”
“可她一直敲……”
“你想去开门?”
另一个人不说话了。
陈默和林知夏对视一眼。
五楼。
封锁楼层。
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道很轻、很温柔的女人声音。
那声音隔着楼板,模糊,却依然能听出礼貌的语气。
“您好。”
“客房服务。”
秦曼脸色一下白了。
孟瑶吓得抓住她的手。
陈默缓缓握住霰弹枪。
林知夏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道声音停了几秒,又响起。
“您好。”
“请问需要打扫房间吗?”
会议室门口,一个原本睡着的男孩忽然坐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不要回答她。”
“我妈妈昨天就是回答了一句。”
“然后她晚上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