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冲进小巷的时候,车身狠狠颠了一下。
陈默的额头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他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安全带,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车外的世界已经乱得不像话。
小巷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私家车,有几辆车的车门还开着,里面却没人。地上散着外卖箱、女士皮包、塑料袋、半杯洒出来的豆浆,还有一只儿童运动鞋。
出租车轮胎碾过什么东西,发出咯噔一声。
司机吓得脸色发白,嘴里不停骂着:
“疯了,全疯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后座的西装男人却很快找回了声音。
“别从这里走!”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很冲。
“你会不会开车?这路这么窄,万一前面堵死怎么办?走主路!去高架!”
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吼:
“主路全是车祸!你刚才没看见啊?”
“那也比钻这种巷子强!”西装男人用力拍了一下前座椅背,“我是让你去城西高架,不是让你乱开!”
陈默被他拍得肩膀一缩。
那一下不是拍在他身上,可他还是本能地紧张。
因为这语气太熟了。
太像公司里那些穿着西装、戴着工牌、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人。
他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情况。
他们只需要发号施令。
出了事,是下面的人执行不到位。
成功了,是他们决策英明。
司机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你牛你来开!”
西装男人冷笑一声。
“我每年纳税都比你赚得多,你跟我这样说话?”
司机差点一脚刹车踩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扯这个?”
西装男人没有理他,反而转头看向林知夏。
“你刚才说右边小巷能绕到高架辅路,你确定?”
林知夏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个被砸变形的金属水杯。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点,脸色仍然发白,但眼神比车上其他人都清醒。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窗外的路牌和商铺招牌。
几秒后,她说:
“不去高架。”
西装男人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高架现在一定堵死了。”林知夏说,“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出城,主路、高架、隧道口肯定最危险。我们应该先离开人流密集区,找一个能躲的地方。”
西装男人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一个学生懂什么?现在当然是离开市区,去郊区才安全。”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能离开市区吗?”
西装男人一顿。
林知夏继续说:
“你刚才坐上来的地方,主路已经堵了。前面路口有公交车侧翻。再往前是商业街,上午人流更多。高架入口如果堵死,所有车都会卡在那里。丧尸追上来,车里的人连跑都跑不了。”
“丧尸?”司机脸色又白了一层,“真是丧尸啊?”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其实都知道答案。
只是还没人愿意把那个词真正承认下来。
陈默抓着安全带,喉咙干得厉害。
他想起自己玩过的那些游戏。
丧尸爆发第一天,城市主干道一定最危险。
车祸、拥堵、人群、尖叫、感染扩散。
越多人想逃,逃生路线就越快变成屠宰场。
可这些道理,他只是在游戏里想过。
现实里,他连跟领导顶嘴都不敢,更别说在这种时候开口指挥别人。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知夏。
这个女孩比他年轻太多。
身上还穿着沾血的白衬衫,手掌有伤,头发乱了,脸上也有擦伤。
可她说话时,竟然比车上所有成年人都稳。
西装男人不服气。
“那你说去哪?”
林知夏指向前方。
“往右,过两个巷口,有一片老商业区。那边早上人少,店铺多,可以找地方躲。”
司机立刻问:
“你确定路通?”
“我学校附近,我来过。”林知夏说,“右转。”
司机没有再犹豫,方向盘一打,出租车贴着墙边冲进另一条小路。
西装男人脸色很难看。
他似乎不喜欢自己被一个女学生指挥。
更不喜欢司机真的听了她的话。
陈默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头发打理得很精致,西装明显不便宜,腕表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也很显眼。
他看起来像那种在会议室里说一句话,别人就要立刻点头的人。
只不过现在,他右手一直捂着左手腕。
陈默的目光落到他的指缝间。
那里有血。
血不多,但一直在渗。
更重要的是,指缝间露出了一圈牙印。
陈默心脏猛地一紧。
他想起许强。
想起许强手臂上的咬伤。
想起许强说的话。
被咬的人过一会儿就会站起来咬别人。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开口。
可西装男人忽然抬头,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陈默立刻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
西装男人扯了扯嘴角。
“没见过好表?”
陈默低下头。
“不好意思。”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都世界末日了。
他还是下意识道歉。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话。
但她好像看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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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冲出小巷时,外面的街道更乱了。
一家早餐店门口,蒸笼倒了一地,包子滚到马路上,被车轮碾成白色的泥。老板娘趴在店门口,手还死死抓着收款码牌子,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正蹲在她身边,肩膀一抖一抖。
一开始陈默以为那男孩在哭。
车开近了,他才看清,那男孩是在咬。
司机吓得猛踩油门。
出租车从早餐店门口冲过去,男孩听见声音,抬起头,满嘴都是血,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转过来。
陈默只看了一眼,胃里就开始翻。
他赶紧低下头。
可车外到处都是类似的画面。
路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嘴里喊着:
“王总,我真不是不去开会!外面真的出事了!”
下一秒,一个感染者从旁边扑出来,把他撞倒在地。
男人手机摔到马路中央,屏幕还亮着。
电话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你人呢?会议都开始了!”
陈默看着那个手机被车轮碾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终于不用开会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可他又控制不住。
他看向后视镜。
林知夏也在看窗外。
她的目光停在一辆校车旁边。
校车斜着撞在路边护栏上,车门开着,几个学生从车里往外跑。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摔倒后,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继续跑了。
另一个女生想扶她,却被身后冲来的人群撞开。
最后,没有人停下。
林知夏看着那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学校里的许妍。
想起那个平时一起吃饭、一起拍照、一起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的女生,一把推开许妍时的表情。
不是恨。
不是恶意。
甚至不是犹豫。
只是想活。
原来很多平时看上去很牢固的关系,在死亡面前薄得像纸。
风一吹,就破了。
周衡也是。
他在她面前演了一整年的温柔。
在丧尸扑过来的那一秒,动作却比谁都诚实。
他不是不爱她。
他只是更爱自己。
出租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司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车外一波一波传来的尖叫声。
林知夏忽然抬头,看向陈默。
这个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看起来很狼狈。
三十多岁,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脸上还有黑灰,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期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疲惫。
他刚才被西装男人骂了,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
换作平时,林知夏大概不会多看这种人一眼。
他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身边是学生会主席、奖学金获得者、竞赛队成员、保研候选人、家境不错的同学、会说漂亮话的男生。
而陈默看起来像一个被公司榨干的普通上班族。
可就是这种普通,反而让她觉得不讨厌。
他没有装。
胆小就是胆小。
害怕就是害怕。
怂也怂得很真实。
他不像周衡那样,明明怕死,却还要在她面前摆出保护者的姿态。
林知夏看着他,小声问:
“你刚才是从公司跑出来的?”
陈默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啊?嗯。”
“公司也爆发了?”
陈默点点头。
“我主管……还有我同事,都变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林知夏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她没有追问。
陈默却像是憋了很久,忽然自己说了下去:
“我女朋友可能也变了。”
林知夏一怔。
陈默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早上我以为她只是生气。她扑过来咬我,我把她推回去了。”
“她撞到了柜子。”
“然后……然后我去上班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西装男人冷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还想着上班,你也是个人才。”
陈默脸一下子涨红。
他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早上真的没意识到。
他只是怕迟到。
怕被骂。
怕扣钱。
怕那个已经压了他十年的系统,继续用迟到、绩效、职位、工资这些东西惩罚他。
林知夏忽然说:
“这不是你的错。”
陈默抬头。
林知夏看着他。
“如果那时候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只是按你平时的生活习惯做了反应。”
陈默怔住。
这句话很普通。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因为过去很少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公司里出了问题,是他的错。
方案不满意,是他的错。
客户临时改需求,是他的错。
女朋友失望,也是他的错。
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问题往自己身上揽。
现在突然有人说,不是你的错。
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低声说:
“谢谢。”
西装男人嗤笑一声。
“现在是开心理咨询会吗?”
林知夏转头看他。
“你被咬了。”
车内瞬间安静。
司机手一抖,车差点蹭到路边。
西装男人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的手腕。
“你从上车开始一直捂着左手。刚才你拍座椅的时候,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了。伤口形状不是划伤,是咬伤。”
陈默也看向他。
司机声音都变了。
“大哥,你真被咬了?”
西装男人立刻吼道:
“没有!”
林知夏没有退让。
“把手拿开。”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命令我?”
西装男人的脸涨红,像是被戳穿什么丑事后恼羞成怒。
“我告诉你们,我是启明资本的副总!我认识市里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你们最好听我的安排!等到了安全区,我能让你们有吃有住!”
他越说越激动。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电影吗?社会不会乱的!很快就会有人接管!到时候资源、医疗、通行证,全都要靠关系!”
“像你们这种普通人,没我这种人带着,进了避难所也只能睡地板!”
他的声音在车里回荡。
如果是平时,陈默大概会被这种话压住。
因为他太熟悉这种逻辑。
职位。
关系。
资源。
人脉。
谁有这些,谁说话就大声。
可现在,那个男人手腕上的伤口正在变黑。
林知夏冷冷看着他。
“你如果真的有办法,就不会抢我们的出租车。”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赵启明脸上。
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
他刚要骂,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开始只是咳。
很快变成干呕。
他弯下腰,额头冒出大量冷汗,捂着手腕的手慢慢松开。
陈默终于看清了那道伤口。
一圈深深的牙印。
皮肉翻开。
伤口边缘已经泛出青黑色,血管像细小的黑线一样往手臂上爬。
司机吓得大喊:
“下车!你给我下车!”
赵启明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
“我不下!”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花钱了!”
司机崩溃地骂:
“你什么时候花钱了?!”
赵启明像是完全没听见。
他一边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我不能死……”
“我还有项目没签……”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还等着看我笑话……”
“我爬到这个位置用了二十年……”
“二十年……”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林知夏立刻解开安全带,往车门边靠。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
可出租车刚停,车外立刻有三个感染者被声音吸引,朝这边扑来。
司机又不敢停了,慌忙继续踩油门。
车内一阵晃动。
赵启明忽然伸手抓住林知夏的胳膊。
“你不能走……”
“你们都不能走……”
他的手指力气大得吓人。
林知夏疼得皱眉,抄起金属水杯砸向他的手腕。
赵启明惨叫一声。
可下一秒,他的惨叫变成了低吼。
他猛地抬起头,张嘴朝林知夏咬去。
“啊!”
司机惊叫。
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坐在副驾驶,明明离得不远,却感觉身体像被钉在座位上。
跑。
躲。
别管。
这些念头几乎同时冲出来。
可林知夏的手还被赵启明抓着。
她用水杯抵着他的下巴,脸色发白,却没有尖叫。
陈默忽然想起她刚才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这不是你的错。”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到后排,抓起副驾驶座位旁边司机放的一把方向盘锁,狠狠砸向赵启明的头。
砰!
第一下砸偏了。
赵启明只是歪了一下,又继续往林知夏脸上咬。
陈默吓得声音都破了。
“松手啊!”
他又砸了一下。
砰!
这一次砸中赵启明的太阳穴。
赵启明松开了林知夏,转而扑向陈默。
陈默被他撞回前排,后脑撞到车窗,疼得眼前一黑。
赵启明隔着座椅往前爬,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我的……”
“都是我的……”
“职位……”
“钱……”
“女人……”
“车……”
“不能输……”
他的声音越来越不像人。
陈默用方向盘锁死死抵着他的脖子。
可赵启明力气大得吓人。
他整个人从后排挤过来,牙齿离陈默的脸越来越近。
陈默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想吐。
他想哭。
他想大喊救命。
可他发现自己喊不出来。
林知夏从后排抓住赵启明的头发,用尽全力往后拽。
“司机!开门!”
司机慌乱中按下车门解锁。
咔哒一声。
林知夏猛地拉开后车门。
出租车还在高速行驶。
风一下子灌进车里,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赵启明半个身子压在前排,手指死死抓着陈默的衬衫,张开的嘴离他的肩膀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林知夏咬着牙,用膝盖顶住赵启明的后背。
“喂!大叔”
她冲着前排大喊。
“推他!”
陈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知道她是在叫自己。
“快点!”林知夏又喊,“他要咬到你了!”
陈默猛地回过神。
赵启明的牙齿几乎已经擦到他的肩膀。
那股腐臭味冲进鼻腔,陈默胃里一阵翻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被咬。
他攥紧方向盘锁,脸涨得通红,猛地往前一顶。
“滚啊!”
赵启明半个身子被顶出车门。
他双手乱抓,一把抓住陈默的衬衫。
陈默的扣子被扯飞。
赵启明的牙齿擦着他的肩膀咬下去。
差一点。
只差一点。
林知夏抬起脚,狠狠踹在赵启明脸上。
砰!
赵启明整个人从车门滚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又撞到路边垃圾桶,身体扭曲地停下。
出租车内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司机因为回头看,方向盘失控。
“坐稳!”
林知夏刚喊出口,出租车已经冲上路沿,撞翻一个广告牌,又擦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冲出去。
前方是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面。
门口堆着木板、脚手架和一堆水泥袋。
旁边的招牌还没完全拆掉。
陈默只来得及看见几个字。
“城市射击体验馆”。
下一秒,出租车狠狠撞了进去。
轰!
车头撞穿临时围挡。
玻璃碎裂。
安全气囊弹出。
陈默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白色。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才听见声音。
一开始是嗡鸣。
像有人在他耳朵里塞了一只坏掉的电钻。
然后是司机痛苦的呻吟。
再然后,是远处丧尸的低吼声。
陈默艰难地睁开眼。
安全气囊瘪在他面前。
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车头已经撞进店铺里。空气里全是灰尘和汽油味,旁边还有装修木板断裂后的木屑。
他动了一下,胸口疼得厉害。
“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被咬。
应该只是撞伤。
他立刻回头。
“你没事吧?”
林知夏坐在后排,额头擦破了皮,脸色惨白,但意识还清醒。
她的安全带还系着。
刚才车撞上的瞬间,她反应比所有人都快,自己系上了安全带,还顺手把身体压低。
她喘着气说:
“我没事。”
司机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胸口被方向盘顶住,脸上全是血,腿卡在变形的驾驶位下面。
“救我……”
司机伸出手,声音虚弱。
陈默赶紧去推车门。
车门卡住了。
他用肩膀撞了两下,终于撞开。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他差点跪在地上。
林知夏也从后排爬出来。
她刚站稳,远处就传来一阵撞击声。
刚才车祸的声音太大,把附近的感染者都吸引过来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已经有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动作很快。
它的腿似乎断了一条,却仍然用手撑着地,像蜘蛛一样往前爬。
林知夏扶着车门。
“得走。”
陈默看向司机。
“可是师傅还在里面。”
司机满脸是血,听见这句话,眼里突然有了光。
“兄弟,救我……拉我一把……”
陈默立刻钻回去,想把司机拖出来。
可司机的腿被卡得太死。
陈默用力拉了两下,司机惨叫起来。
“别拉!疼!疼!”
林知夏蹲下来,看了一眼变形的驾驶位,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感染者。
她脸色难看。
“拉不出来。”
陈默急了。
“那怎么办?”
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挣扎。
司机也看出来了。
他一把抓住陈默的手。
“别丢下我……求你们……”
陈默心里一颤。
他最怕听这种话。
因为他一听见别人求他,就会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负责。
远处的低吼声越来越近。
一只感染者已经冲进店门口,撞倒了半块围挡。
林知夏抓住陈默的胳膊。
“大叔,走!”
陈默没有动。
“再试一次。”
他咬着牙,再次用力去掰变形的方向盘。
手指被铁皮割开,血流出来。
司机痛得惨叫。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以为这个男人胆小、懦弱、遇事只会道歉。
可现在,明明他怕得脸都白了,却还是不肯丢下一个刚认识十几分钟的司机。
这不是勇敢。
至少不是那种漂亮的勇敢。
他手在抖,腿也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他还是在救人。
第一只感染者扑进来的时候,林知夏抄起地上的木板,狠狠砸过去。
木板断了。
感染者只是被砸得歪了一下,又继续扑来。
林知夏后退一步,撞到店里的玻璃柜。
柜台里摆着一排枪。
她愣住。
陈默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明显变了。
不是恐惧。
也不是茫然。
而是一种短暂的、几乎不合时宜的兴奋和熟悉。
“枪……”
他喃喃了一句。
店里的装修还没完成,但柜台已经摆上了展示品。墙上挂着各种枪械模型和射击体验设备。旁边还贴着一张宣传海报:
【城市射击体验馆,即将开业】
【真实后坐力模拟,专业教练指导】
陈默冲到柜台前。
他一眼扫过去,嘴里不自觉念出名字:
“伯奈利M4?”
“不对,应该是民用仿制款。”
“雷明顿870外形。”
“泵动式霰弹枪。”
“这把是AR外观的气动训练枪?”
“这个不行,这个肯定打不死人。”
林知夏看着他,第一次露出惊讶。
“你认识这些?”
陈默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脸上有点尴尬。
“玩游戏见过。”
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没说服力,赶紧补了一句:
“也看过一些视频。”
感染者已经再次扑上来。
林知夏大喊:
“能不能用?”
陈默抓起柜台里一把霰弹枪,迅速检查。
很重。
不是纯模型。
他拉了一下护木。
咔嚓。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陈默的心跳猛地加快。
“能用!”
他又拉开柜台抽屉。
里面有几盒训练弹,还有几盒真正的霰弹。
大概是这家店为了开业做准备,或者背后有不太合法的灰色渠道。
陈默顾不上想那么多。
他抓起一盒十二号霰弹,手抖得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