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他不想上班,她不想上学(1 / 2)丧尸爆发,我不用上班她不用上学首页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写字楼二十三层,只剩下陈默面前那台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已经改了第七版的方案。

标题从最开始的《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改成了《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终版》,又改成了《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最终版》,再改成了《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最终确认版》,现在文件名后面已经多了一个括号。

《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最终确认版(刘总修改意见第3版)》。

陈默盯着这个文件名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一个破方案,从上午九点改到凌晨两点,改来改去,最后只是把“年轻用户”改成“新生代消费群体”,把“价格优惠”改成“价值回馈”,把“活动力度大”改成“强权益感知”。

可领导白天站在他工位旁边的时候,语气却像是在指挥一场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战争。

“陈默啊,这个东西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必须给我。”

“客户那边催得急。”

“你在公司也这么多年了,这点责任心还是要有的。”

“年轻人要多吃点苦。”

陈默当时抬起头,很想说一句:

刘总,我已经三十二了。

我不年轻了。

可他没有说。

他只是点点头,说:“好的刘总,我今晚弄完。”

刘建国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公司不会亏待踏实的人。”

说完,刘建国拎着包走了。

晚上七点二十走的。

而陈默坐在工位上,坐到了凌晨两点四十七。

办公室里的灯关了一半,只有他头顶那一排还亮着。清洁阿姨十一点多来过一次,看见他还在加班,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只问了一句:

“又是你啊?”

陈默笑了一下。

“嗯,快好了。”

这三个字他已经说了很多年。

快好了。

工作快好了。

日子快好了。

升职快好了。

结婚快好了。

可什么都没有真的好起来。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拿起来看了一眼。

微信置顶联系人“周婉”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还回来吗?】

上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二十发的。

【你是不是又忘了?】

再上一条是晚上八点半。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陈默看着屏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记得了。

不是一开始就记得。

而是在看到那句“你是不是又忘了”的时候,才猛地记起来。

今天是周婉的生日。

他们在一起七年。

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在同学聚会上重新遇见,后来顺理成章地谈恋爱,租房,同居,然后一年拖一年。

刚开始两个人说,等工作稳定一点就结婚。

后来又说,等陈默升上主管就结婚。

再后来,这句话就不怎么提了。

因为陈默一直没升上去。

一开始他还会解释,说部门名额有限,说今年形势不好,说刘总说下次有机会一定考虑他。

周婉也会安慰他,说没关系,我相信你。

后来她不怎么说相信了。

她只是问:

“那到底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陈默答不上来。

他不是不想结婚。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撑不住,怎么撑一个家?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时间。

凌晨两点五十三。

再不回去,天都快亮了。

他赶紧保存文件,压缩,发邮件,抄送刘建国,又在微信上给刘建国发了一句:

【刘总,方案已按您的意见修改完,邮件发您了,您明早看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陈默坐直了些。

几秒后,刘建国回了两个字。

【收到。】

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辛苦,明早九点前到公司,我们再过一遍。】

陈默盯着那句话,眼睛干得发疼。

明早九点前到公司。

现在已经快三点了。

他回出租屋要半个小时,洗漱十分钟,睡四个小时不到,又要起来挤地铁。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是刚下班。

他是在下一个上班日开始前,短暂地被允许回去躺一下。

像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被插上充电器十分钟,然后又被拔下来继续用。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差点没站稳。

办公室玻璃窗外,城市还没睡。

远处高架上有车灯流动,像一条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河。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几个穿外卖服的人坐在门口吃泡面。陈默看着他们,忽然分不清楚,大家到底是在生活,还是只是在撑着不倒下。

他拎起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在镜面一样的门上看见了自己。

头发有点乱。

眼袋很重。

衬衫领口皱了。

三十二岁,不算老,可也再没有什么少年感了。

他想起大学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以后会混得不错。

起码不会混成现在这样。

一个在公司干了十年,还要被刚来的年轻人叫“陈哥”的普通员工。

叫哥不是尊重。

是提醒他年纪到了,位置没到。

电梯下行。

二十三层。

二十层。

十五层。

十层。

陈默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要是明天不用上班就好了。”

电梯里没有别人。

这句话撞在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又轻轻弹回来。

他自己听见了,却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他知道,明天他一定还会去。

只要公司没倒闭,只要刘建国还在,只要房租还要交,只要周婉还在等一个结果,他就不敢不去。

---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大学城。

女生宿舍四号楼,三楼最里面的寝室还亮着一盏小台灯。

林知夏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慢慢卸妆。

她其实没化多浓的妆。

只是淡淡铺了层底,描了眉,涂了一点唇釉。

她不太喜欢化妆。

但她更不喜欢别人看见她状态不好。

镜子里的女孩很漂亮。

二十岁,皮肤白,眼睛清亮,脸型小而干净。她的漂亮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艳丽,而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清爽。老师喜欢这种长相,家长喜欢这种长相,同学也喜欢这种长相。

更重要的是,她成绩也好。

从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

“知夏真乖。”

“知夏真优秀。”

“知夏从来不用父母操心。”

“你们都要向林知夏学习。”

小时候她听到这些话,会高兴。

后来她开始害怕。

因为每一句夸奖后面,都跟着下一句期待。

这次考了第一,下次也要第一。

这次主持晚会表现好,下次活动还要找她。

这次奖学金拿了一等奖,明年也不能差。

这次老师说她是榜样,她就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崩溃。

她像被放在玻璃柜里的奖杯。

所有人都觉得她漂亮、干净、值得展示。

没有人问奖杯累不累。

寝室门被推开,三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叫许妍,家境好,衣服永远是新的,香水味从门口飘进来。她一进门就把包丢到椅子上,抱怨道:

“今天那个班会真的无聊死了,辅导员每次都讲那些话。”

另一个女生接话:“还不是因为有人挂科,搞得我们全班都要听。”

“知夏肯定不懂这种痛苦。”许妍笑着看向林知夏,“我们林大学霸怎么可能挂科。”

林知夏也笑了笑。

她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回答。

不能说“还好”,那显得敷衍。

不能说“我也觉得难”,那显得虚伪。

她最合适的回答是温柔一点,带一点玩笑。

“我也怕挂科啊,只是怕得比较早,所以复习得早。”

几个女生都笑了。

“你看你看,学霸连谦虚都这么卷。”

林知夏也跟着笑。

笑得很自然。

自然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表情是真的。

许妍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笔记。

“明天早八你去吗?”

林知夏把卸妆棉丢进垃圾桶。

“去啊。”

“你真行。”许妍叹气,“我要是你这张脸,我早就不卷了。”

另一个女生立刻笑着说:“她不卷怎么行?知夏可是我们学院门面。”

“对啊。”许妍靠在椅背上,“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还好,老师都喜欢。我要是男生,我也追你。”

这句话说出来,寝室里又是一阵笑。

林知夏低头整理书。

她也笑。

只是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

按得有点用力。

她讨厌别人说这类话。

讨厌“你这么漂亮应该怎样”。

讨厌“你这么优秀应该怎样”。

讨厌“你是学院门面”。

讨厌那些人把她放在一个位置上,然后理所当然地要求她一直站在那里。

许妍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今天周衡又来楼下等你了,你真不考虑啊?”

另一个女生立刻来了兴趣。

“周衡条件挺好的吧?学生会副主席,家里好像也挺有钱,而且长得也不差。”

“关键是他追知夏追了快一年了吧。”

林知夏把书合上。

“我对他没感觉。”

许妍撇撇嘴。

“你要求太高了。”

林知夏没说话。

她不是要求高。

她只是知道周衡是什么样的人。

周衡在她面前永远温和,永远体贴,永远像一个标准答案。

下雨送伞。

考试送资料。

社团活动给她留位置。

生日送礼物。

朋友圈发一些含糊不清的深情句子,配图却总是故意露出她的背影。

他把所有事都做得很漂亮。

漂亮到像演给别人看的。

有一次,林知夏从图书馆出来,经过篮球场旁边的小路,听见周衡和他几个朋友在抽烟聊天。

她本来想绕开。

可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还没拿下啊?”

有人笑着问。

周衡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不耐烦。

“急什么,她这种女生就得慢慢来,太急了反而装清高。”

“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喜欢?”周衡笑了一声,“漂亮是真的漂亮,成绩好也是真的有面子。带出去谁不羡慕?再说了,这种乖乖女,真到手了才有意思。”

那天风很大。

树叶被吹得哗啦响。

林知夏站在拐角后面,忽然觉得很冷。

后来周衡再给她送热奶茶,她看着他那张温柔的脸,只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他想得到她。

而是因为他明明想得到,却偏要装成救赎。

寝室里,许妍还在说:

“反正我觉得周衡挺好的,现在男生愿意这么认真追人的不多了。”

林知夏把笔记放进书包,声音很轻。

“嗯。”

她没有解释。

解释也没用。

在这所学校里,很多关系不是拿来相信的,是拿来维持的。

你要对室友礼貌。

对同学友好。

对老师积极。

对追求者不能太难看。

对所有人都要留三分余地。

因为一旦你不合群,别人就会说你清高。

一旦你拒绝得太干脆,别人就会说你装。

一旦你不笑,别人就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她明明只是累了。

晚上十二点半,寝室熄灯。

其他人陆续躺下。

许妍还在小声刷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林知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早上八点有课。

下午有小组汇报。

晚上要参加学院优秀学生经验分享会。

她还要站在台上,告诉学弟学妹怎么规划时间,怎么保持自律,怎么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想到这里,忽然很想笑。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只知道怎么成为别人眼里更好的林知夏。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手机里,母亲发来一条微信。

【明天分享会好好表现,老师都说你是最稳的。】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过了很久,回了一个:

【嗯。】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

黑暗里,她轻轻说:

“要是明天不用上学就好了。”

这句话很小。

小到只有她自己听见。

可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心口轻了一下。

像是被关在玻璃柜里的奖杯,偷偷裂开了一条缝。

---

陈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亮一下,灭一下。

他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希望周婉已经睡了。

如果她睡了,今晚就先不吵。

明天,或者后天,等他找个机会,请她吃顿饭,补一个生日。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补”其实没什么意义。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生日不是蛋糕。

不是第二天买一个新的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打开了。

周婉站在门后。

她没睡。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灯,桌上放着一个小蛋糕。

蛋糕没有拆。

蜡烛也没有插。

旁边还有两副碗筷,菜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油光。

陈默愣了一下。

“婉婉,我……”

周婉看着他。

她眼睛有些红,却没有立刻哭,也没有立刻骂。

这种平静比骂人更让陈默害怕。

“你还知道回来?”

陈默低下头。

“对不起,今天公司事情太多,刘总那边临时要方案,我本来想着……”

“你本来想着什么?”

周婉打断他。

“你本来想着忙完就回来?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陈默喉咙发紧。

他把包放到门边,走进去。

“我真不是故意忘的。”

“所以呢?”周婉笑了一下,“不是故意忘的,就不算忘?”

陈默说不出话。

周婉看着他,像是看了很多年,终于看累了。

“陈默,我三十二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陈默心里。

“我不是二十二。”周婉继续说,“我也不是刚毕业的时候,听你说以后会好,就真的相信以后一定会好。”

“我们谈了七年。”

“你说等你升主管就结婚。”

“结果呢?你从二十二楼坐到二十三楼,从小陈变成陈哥,工资涨了多少?职位变了吗?”

陈默嘴唇动了动。

“今年本来有机会的,但是……”

“但是刘建国说下次考虑你?”

周婉替他说完。

陈默沉默了。

周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语气反而更冷了。

“你知道我今天等你多久吗?”

“我做了菜,买了蛋糕,还想着你就算加班,十点总该回来了吧?”

“结果你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陈默,我不是非要你有钱。”

“我也不是非要你马上买房买车。”

“可我看不到你往前走。”

“你每天都很累,我知道。可你累了十年,还是这样。”

“你被领导骂,你忍着。”

“同事把活推给你,你忍着。”

“升职没有你,你也忍着。”

“你对谁都好说话,唯独把最差的结果留给我。”

陈默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我也不想这样。”

这句话出口,他声音已经哑了。

“那你想怎样?”

周婉盯着他。

陈默回答不上来。

他想怎样?

他想辞职。

想把刘建国的文件摔到他脸上。

想告诉所有甩锅的同事,自己的活自己干。

想带周婉去旅行。

想睡到自然醒。

想有一天手机关机,也没人能找他。

想做很多事。

可每一个想法后面,都跟着房租、工资、年龄、简历、婚姻、父母、未来。

于是他最后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年又一年。

周婉见他不说话,忽然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出去吧。”

陈默一愣。

“婉婉……”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太晚了,我去哪儿?”

“楼道,楼下,随便你去哪儿。”

她走过去,把他的外套塞进他怀里。

“陈默,我真的累了。”

陈默看着她。

灯光下,周婉脸色有些白,额头上还有细汗。

她左手手腕靠近袖口的位置,似乎有一道红痕。

陈默下意识看了一眼。

“你手怎么了?”

周婉把手往身后一藏。

“跟你有关系吗?”

“是不是受伤了?”

“出去。”

她直接把陈默推到门外。

门砰的一声关上。

声控灯被震亮。

陈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外套,像一个被生活从屋里扔出来的人。

他抬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他知道现在敲,只会吵得更厉害。

于是他走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把外套盖在身上。

水泥台阶很凉。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五十六。

距离上班打卡,还有五个小时零四分钟。

他靠着墙,闭上眼。

可周婉那些话像钉子一样,一句一句钉在他脑子里。

你从二十二楼坐到二十三楼。

从小陈变成陈哥。

工资涨了多少?

职位变了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加班。

加着加着,人就老了。

加着加着,什么都没剩下。

门里隐约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桌角。

陈默睁开眼,望向自家那扇门。

“婉婉?”

没人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

也许她在收拾东西。

也许她还在生气。

也许她哭累了,撞到了什么。

陈默把头重新靠回墙上。

楼道里的灯灭了。

黑暗中,他听见门里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咚。

停了几秒。

又一声。

咚。

像有人在用额头,一下一下撞着什么。

---

林知夏也没有睡着。

她听见寝室里另外三个人的呼吸声。

有人翻身。

有人梦里嘟囔了一句。

走廊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大概是哪个寝室的人熬夜去接水。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林知夏就是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明天那场分享会。

她已经写好了稿子。

开头是感谢老师和学院给她机会。

中间是学习方法。

最后是鼓励大家珍惜大学时光。

稿子写得很漂亮。

漂亮到她自己都不想读。

因为那不是她想说的话。

她真正想说的是:

别学我。

别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证明自己值得被夸。

别为了一个优秀的标签,连自己想去哪儿、想吃什么、想和谁说真话都不知道。

别把人生过成一张奖状。

可是这些话不能说。

她是优秀学生代表。

优秀学生代表不能说自己讨厌上学。

凌晨一点多,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周衡发来的消息。

【明天分享会加油,我会去听。】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你每次站在台上都很耀眼。】

林知夏看着“耀眼”两个字,忽然觉得恶心。

她没有回。

周衡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在学校路灯下拍的自拍,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本来想给你送上来,但宿管不让。明天给你。】

林知夏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知道周衡会把这件事讲给别人听。

他会说自己晚上给她买奶茶。

会说自己追她追得多认真。

会说她只是慢热。

他享受的不是她。

是追求她这件事带来的表演感。

上铺的许妍忽然探出头,小声问:

“知夏,你睡了吗?”

林知夏闭上眼。

“快睡了。”

“周衡是不是又找你了?”

“嗯。”

许妍笑了一声。

“你真不心动啊?要是有男生这么追我,我早答应了。”

林知夏没有说话。

许妍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接话,也就缩回去了。

几秒后,她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不过也是,你条件这么好,肯定还想挑更好的。”

寝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夏在黑暗里睁开眼。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们到底是真的关心我喜不喜欢,还是只是想看我这种人最后会选什么样的男生?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因为她知道,明天早上起床,她还要和许妍一起去食堂。

还要一起笑。

还要说昨晚睡得挺好。

她不能把关系弄僵。

学生时代的人际关系,有时候比考试还累。

考试至少有标准答案。

人没有。

---

早上七点二十。

陈默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脖子像断了一样疼。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灰白色的天光,外面传来小区里老人晨练的声音,还有电动车启动的滴滴声。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睡在楼梯间。

手机屏幕上跳着闹钟提醒:

【上班打卡】

陈默条件反射一样坐起来。

他第一反应不是昨晚周婉怎么样了。

也不是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

而是:

要迟到了。

他慌忙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小心翼翼敲了敲门。

“婉婉?”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

“婉婉,我进去洗漱一下行吗?我马上要上班了。”

还是没有回应。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四。

再拖下去,地铁早高峰更挤。

他把耳朵贴近门。

门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奇怪。

“婉婉?”

他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还生气,我晚上回来跟你道歉,好不好?”

门内忽然传来一点拖动声。

像椅子腿刮过地板。

陈默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啊?”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猫眼,想看看里面是不是亮着灯。

可是他刚把眼睛靠过去,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猫眼另一边,也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贴得极近。

眼白里全是血丝,瞳孔像坏掉的玻璃珠一样微微晃动。

陈默被吓得猛地后退,后背撞上楼道墙壁。

“婉婉?”

门锁忽然响了一声。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从屋里飘出来。

陈默捂住鼻子。

“你……你怎么了?”

门缝慢慢变大。

周婉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头发乱得像被水打湿过,脸色灰白,嘴角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她的脖子以一种很不自然的角度歪着,手指抓在门框上,指甲缝里全是血。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

他第一反应竟然还是:

她是不是气疯了?

“婉婉,我知道我错了,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

周婉没有回答。

她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声音。

不像哭。

也不像喘气。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吓我啊。”

周婉忽然扑了出来。

她动作很快,却又很僵硬,像一具被线扯着的木偶。陈默被她撞得差点摔倒,手臂被她抓住。她张开嘴,直接朝他的手腕咬来。

“你干什么!”

陈默吓得声音都变了。

他本能地用力一推。

周婉整个人往后摔进屋里,后脑重重撞在玄关柜角上。

砰的一声。

她倒在地上,不动了。

陈默僵在门口。

他的手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

几秒后,他慢慢放下手。

“婉婉?”

屋里没有声音。

“婉婉,你别吓我。”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立刻停住。

他看见周婉躺在地上,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手指还微微蜷着。

陈默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想进去看。

可他不敢。

昨晚的争吵、刚才那只眼睛、她嘴角的血、她扑过来的样子,所有东西混在一起,让他大脑完全失去了判断。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三十一。

完了。

真的要迟到了。

陈默站在门口,声音发抖。

“婉婉……我,我先去上班。”

“你冷静一下。”

“晚上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不像人话。

可他还是后退一步,拉上门。

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又透过逐渐缩小的门缝看了一眼。

周婉还躺在地上。

不动。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他隐约意识到,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推重了。

可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刘建国发来消息。

【到哪了?九点前必须到,今天客户要看。】

陈默盯着屏幕,脸色白得难看。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几乎是逃一样冲向楼梯。

“不会有事的。”

他一边下楼,一边小声说。

“她就是太生气了。”

“晚上回来就好了。”

“我先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