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再迟到。”
他跑出楼道时,小区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陈默抬头看去。
一个晨练的大爷正趴在另一个人身上,肩膀剧烈耸动。
旁边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吓得菜都掉了一地。
有人喊:“打人了!快报警!”
陈默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见地上那个人的腿抽搐了两下。
然后,趴着的大爷抬起头,嘴边全是血。
陈默脸色一变。
可他下一秒还是转身冲出了小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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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五。
林知夏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睡好。
但她起床后的动作还是很利落。
洗漱,护肤,梳头,换衣服,整理书包。
许妍站在镜子前化妆,一边夹睫毛一边问:
“知夏,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啊?”
林知夏低头扣好衬衫袖口。
“下午有分享会。”
“哦对。”许妍笑了笑,“优秀学生代表。”
林知夏也笑。
“别笑我了。”
另一个女生从床帘里探出头。
“知夏,你帮我签到呗,我早八不想去了。”
许妍立刻接话:“我也想不去。”
“你们别为难她啦。”第三个女生笑着说,“知夏这种好学生怎么会帮人签到。”
那女生语气是开玩笑。
可林知夏听得出来里面那点刺。
她把书包拉链拉上,温和地说:
“老师今天可能会点人数,我怕帮不了。”
“哎呀,知道啦。”对方缩回床帘,“开个玩笑嘛。”
许妍拿起包,挽住林知夏的胳膊。
“走吧,门面担当。”
林知夏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拿起手机。
“我回个消息。”
屏幕上,周衡又发了消息。
【我在你宿舍楼下。】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他站在女生宿舍楼前,手里拿着早餐和奶茶。
林知夏轻轻吸了口气。
许妍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很暧昧。
“哇,好贴心。”
林知夏没有笑。
她把手机锁屏,背上书包。
走到楼下的时候,周衡果然站在那里。
白衬衫,干净运动鞋,手里拎着早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
旁边有几个女生经过,偷偷看他。
周衡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
“知夏。”他走过来,把早餐递给她,“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不太好。”
许妍在旁边起哄。
“哇,周大主席真细心。”
周衡笑了笑。
“应该的。”
林知夏看着那份早餐。
她没有接。
“我吃过了。”
周衡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恢复温柔。
“那奶茶你拿着吧,下午分享会前喝一点。”
“不用了。”
林知夏声音依然很轻。
“谢谢。”
周衡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但周围有人,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笑着说:
“没事,我陪你去教学楼。”
林知夏想拒绝。
许妍已经笑着说:
“那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们。”
林知夏看了许妍一眼。
许妍冲她眨眨眼,像是做了一件很懂事的好事。
林知夏忽然觉得很累。
去教学楼的路上,周衡走在她旁边。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还好。”
“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但也别太累。”
“嗯。”
“下午我会去听你分享。”
“不用。”
周衡笑了一下。
“你总是这么客气。”
林知夏没有接话。
两人经过篮球场旁边的小路。
林知夏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点。
她想起那天自己站在拐角后面,听见周衡说“这种乖乖女,真到手了才有意思”。
周衡注意到她停顿,问:
“怎么了?”
林知夏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依旧温柔、干净、无害。
她忽然很想问他:
你装得累吗?
但她最后只是摇头。
“没事。”
教学楼前人很多。
早八的学生像被闹钟赶出来的一群鱼,挤过校道,挤进楼梯,挤进教室。
林知夏站在人群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很短。
像是谁被吓到了。
周围有人回头。
“什么声音?”
“好像食堂那边吧?”
“吵架?”
一个男生举起手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拍。
林知夏皱了皱眉。
她看见食堂门口有一小团人围在一起。
人群中间,有个穿围裙的阿姨低着头,正死死抓住一个学生的胳膊。
那个学生拼命挣扎。
周围人还没意识到问题。
有人喊:“阿姨你干嘛啊?”
下一秒,那名食堂阿姨猛地抬头,嘴里咬着一块血淋淋的肉。
尖叫声炸开。
林知夏脸色变了。
人群开始后退。
有人摔倒。
有人骂。
有人还在拍。
周衡也看见了。
他第一反应是挡在林知夏面前,声音压低:
“别怕,我在。”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食堂门口那个被咬的学生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几秒后,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爬了起来,扑向离他最近的人。
这一次,尖叫声不止一处。
教学楼一楼也有人冲出来。
操场方向也乱了。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火,突然从校园各个角落同时烧起来。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终于意识到,今天的异常不是某个人发疯。
是整个学校出事了。
她转身就跑。
周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林知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他拉着她往教学楼侧门跑。
身后人群彻底混乱。
许妍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头发散了,鞋都跑掉一只。她看见林知夏,伸手喊:
“知夏!等等我!”
林知夏刚想停。
下一秒,一个平时总和许妍一起吃饭的女生从旁边撞过来,狠狠推了许妍一把。
“别挡路!”
许妍摔在地上,手掌擦出血。
那个女生头也不回地跑了。
许妍愣住了。
她昨天晚上还和那个女生一起说笑,互相拍照,约好周末去逛街。
现在对方踩过她掉在地上的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知夏想过去扶她。
周衡用力拽住她。
“别管了!你想死吗?”
“她摔倒了!”
“现在谁还管这个!”
周衡的声音变得尖锐。
林知夏猛地看向他。
他的脸上再没有平时那种温柔。
只有恐惧和不耐烦。
远处,一个感染者已经朝许妍爬过去。
林知夏甩开周衡的手,冲过去把许妍拉起来。
“跑!”
许妍哭着抓住她。
“知夏,我脚疼,我跑不动……”
林知夏扶着她往前。
周衡站在几米外,脸色难看。
“林知夏!你别拖累我!”
这句话喊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林知夏抬头看他。
周衡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改口:
“我是说,现在很危险,你先跟我走,我可以保护你!”
林知夏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看见,有两个感染者从教学楼里冲出来了。
他们跑得不算快,但姿势疯狂,完全不怕疼。
一个男生被扑倒在地,胳膊被咬住,惨叫声几乎撕裂空气。
许妍吓得腿软。
林知夏咬牙扶着她。
周衡冲过来,似乎想重新拉住林知夏。
可就在这时,一个感染者从侧面扑来。
周衡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把将林知夏往前推了出去。
不是推向安全的方向。
而是推向那个扑来的感染者。
林知夏整个人失去平衡,撞向花坛边。
感染者张着嘴朝她扑来。
那一瞬间,她看见周衡转身逃跑。
他跑得很快。
连头都没回。
林知夏摔在地上,手掌压到一块碎掉的花盆瓷片,疼得她眼前一黑。
感染者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她来不及害怕,抓起地上的半块砖头,用尽全力砸向对方的脸。
砰。
一下。
感染者没有倒。
她又砸了一下。
砰!
血溅到她白色衬衫上。
第三下砸下去的时候,感染者终于歪倒在地。
林知夏喘着气,手指发抖。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血,又看了一眼周衡逃跑的方向。
他已经不见了。
许妍也不见了。
刚才还挽着她胳膊、叫她门面担当的人,全都散进了混乱里。
林知夏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
她只是把沾血的砖头丢到地上,转身朝校门口跑去。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第一次没有伸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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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二。
他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路上很乱。
比平时乱太多。
公交站有人争吵,马路上有车追尾,远处还有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地铁口附近好像发生了踩踏,有人坐在地上哭。
陈默不是没有觉得奇怪。
可他的大脑自动把这些异常归类成“今天运气不好”。
因为人在长期上班之后,会形成一种很可怕的本能。
只要还没明确通知停工,天塌下来也得先打卡。
公司大厅里也乱。
前台不在。
保安亭空着。
地上有一只高跟鞋,旁边拖出一道血印。
陈默脚步停住。
他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了。
可手机又震了。
刘建国:
【你到没有?】
陈默咬了咬牙,绕开那只高跟鞋,冲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几个人。
不对。
不是站着。
是挤在一起撕咬。
一个男人后背贴着电梯壁,眼睛瞪得极大,喉咙已经被咬开。另一个女人趴在他身上,手指抠进他的肩膀里,嘴里发出含糊的咀嚼声。
陈默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梯里那个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嘴角往下滴血。
陈默和她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慢慢合上。
他还很礼貌地说了一句:
“不、不好意思。”
门合上后,陈默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上楼。
可能是惯性。
可能是怕刘建国骂他。
也可能是他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学会在工作日早上转身回家。
楼梯间里有人往下冲。
有人往上跑。
有人满脸是血。
有人拿着手机哭喊:
“妈!你别出门!外面有人咬人!”
陈默被撞得贴到墙上。
他好不容易挤到二十三楼,推开安全门。
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平时整齐的工位被撞得东倒西歪。
打印纸散了一地。
有人躲在会议室里,用桌子抵门。
有人抱着电脑包往外冲。
有人趴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
陈默站在门口,脑子嗡嗡响。
他听见主管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惨叫。
“救我!”
是刘建国。
陈默本能地跑过去。
门半开着。
里面的画面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年轻女下属趴在刘建国身上,正撕咬他的脖子。
她衣服凌乱,头发散开,平时精致的妆糊在脸上,嘴里全是血。
刘建国瞪着眼睛,手还死死抓着办公桌边缘。
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其中一页正好落在门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是他昨晚改到凌晨三点的方案。
纸上印着几个大字:
“强权益感知”。
陈默忽然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年轻女下属抬起头,看向他。
刘建国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默后退一步。
“刘总?”
几秒后,刘建国又动了。
他的头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抬起来,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他缓缓站起身,眼睛发灰,嘴巴张开。
陈默终于想起了早上家里的周婉。
那只贴在猫眼后的眼睛。
嘴角的血。
扑过来的动作。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
周婉不是气疯了。
她也变成了这样的东西。
而他把她推倒了。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一刻,陈默终于意识到,自己早上关上的不是家门。
是他原来人生最后的一道门。
刘建国朝他扑来。
陈默转身就跑。
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旁边冲出来,手里抄着一根拖把杆,狠狠砸向追过来的年轻女下属。
“陈默!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陈默抬头,看见了自己的“好兄弟”许强。
许强比他小两岁,同部门,平时和谁都能聊,见谁都笑,饭局上最会敬酒,领导面前最会接话。
他经常拍着陈默的肩膀说:
“老陈啊,你就是太老实。”
“你要学我,工作不是光靠埋头干。”
“人脉,懂不懂?情商,懂不懂?”
他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像是在安慰陈默。
可说完之后,总会不经意地补一句:
“哎,我上个月绩效又A了。”
“我女朋友嫌我太忙,非要送我个手表。”
“刘总说下次有个小组长的位置,让我多准备准备。”
陈默以前总是笑着听。
现在许强站在他面前,脸色惨白,衬衫袖子被撕开,左手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咬痕。
许强自己也看了一眼那道伤,骂了一句。
“妈的。”
陈默声音发颤。
“你……你受伤了?”
“废话!”许强一边喘气,一边往后退,“刚才财务那个疯婆子咬的。”
他看向走廊尽头。
“我刚才看新闻了,不是什么打架,是传染病!被咬的人过一会儿就会站起来咬别人!”
陈默脑子一炸。
“被咬就会变?”
“应该是。”许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网上都炸了,市区好几个地方都出事了。有人说是狂犬,有人说是病毒,还有人说是丧尸。”
丧尸。
这个词像一颗钉子,钉进陈默脑子里。
他玩过很多丧尸游戏。
屏幕里的怪物会扑过来,会咬人,会传染,会爆头才死。
可游戏里他有枪,有血条,有存档。
现实里他只有一个破公文包。
许强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老陈,你说可不可笑?”
“以前我总觉得你废,觉得你混了十年还是这样,是因为你不会做人。”
“我就不一样,我会来事,会说话,会跟领导搞关系。”
“我还以为这公司以后迟早有我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
“结果呢?”
“我他妈马上也要变成那种东西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眼睛里开始出现血丝。
陈默后退一步。
“许强……”
许强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很恐惧。
“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是精英,懂吗?”
“我这种人,不应该变成怪物。”
他嘴角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还没升职。”
“我还没买房。”
“我还没把我那个女朋友娶回家。”
“我不能变成那种东西。”
走廊另一头,越来越多感染者冲了过来。
许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旁边的玻璃窗。
二十三楼。
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
陈默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脸色大变。
“许强!你别——”
许强已经冲了出去。
他抡起拖把杆,狠狠砸向玻璃。
第一下,玻璃裂开。
第二下,裂纹扩散。
第三下,他整个人撞了上去。
哗啦一声。
玻璃碎裂。
许强的身体从窗口翻了出去。
陈默僵在原地。
风从破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纸张漫天飞舞。
几秒后,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陈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身后传来低吼。
刘建国已经追过来了。
他歪着脖子,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还在说什么。
陈默听不清。
但他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极了刘建国平时叫他加班时的语气。
他转身就跑。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说对不起。
---
林知夏冲出学校的时候,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沾了血。
校门口彻底乱了。
保安亭被撞翻,电动栏杆断在地上。
几个学生拼命往外挤,一个老师站在门口喊大家不要慌,可下一秒就被身后扑上来的感染者咬住肩膀。
马路上车流乱成一团。
有车逆行。
有车撞上路边奶茶店。
一个穿外卖服的骑手摔倒在地,爬起来时头盔都没摘,踉踉跄跄继续跑。
林知夏站在人群里,呼吸急促。
她手在抖。
她不是不怕。
她怕得要命。
刚才那个感染者的脸还在她脑子里。
周衡把她推出去的手也还在她肩膀上留下幻觉一样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伤口还在流血。
可是她没有时间处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夏!”
林知夏回头。
许妍一瘸一拐地从校门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泪。她看到林知夏,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知夏,我害怕,我脚好疼……”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忽然落在林知夏身后。
林知夏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周衡也逃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
看见林知夏,他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她还活着。
他很快又换上那种熟悉的表情。
“知夏!你没事太好了!”
他跑过来,伸手想抓她。
林知夏往后退了一步。
周衡的手僵在半空。
许妍看了看两人,什么都没问。
周衡急促地说:
“刚才太乱了,我不是故意松开你的。”
林知夏看着他。
他连“推”这个字都不敢说。
“我知道。”林知夏说。
周衡像是松了口气。
“那我们赶紧走,我知道旁边有条路可以出去,我带你们——”
话没说完,街对面忽然冲出来几个感染者。
人群再次炸开。
许妍尖叫一声,抓住林知夏的胳膊。
周衡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这一次,他连一句“跟我走”都没说。
许妍也愣住了。
林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在这种混乱里,那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她扶住许妍,往另一边跑。
可许妍脚伤得不轻,跑了没多远就摔倒了。
林知夏想拉她。
许妍却突然用力推了她一下。
“别拉我!你快走!”
林知夏怔住。
许妍哭得妆都花了。
“我刚才……刚才也没等你。”
“我也想跑。”
“我怕死。”
“你快走吧。”
感染者越来越近。
林知夏咬着牙,再次去拉她。
可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轿车冲上人行道,狠狠撞向路边公交站。
巨响震得她耳朵嗡鸣。
人群被迫分开。
林知夏被撞过来的人流推着往前,等她回头时,许妍已经被混乱的人群挡住了。
她看不见她了。
只听见远处有人在哭喊。
林知夏站在人潮里,眼眶发热。
她想回去。
可一个感染者从侧面扑来。
她只能转身继续跑。
校服、衬衫、西装、外卖服、保安制服、病号服,各种人从她身边跑过。
这一刻,没有优秀学生。
没有学生会主席。
没有老师。
没有同学关系。
没有朋友圈点赞。
所有人都只剩下同一个动作。
逃。
林知夏越跑越快。
她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手机也不知道掉在哪里。
她只剩下自己。
可奇怪的是,在恐惧之外,她心里某个角落竟然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分享会取消了。
明天的早八也不会有了。
没有人再让她当榜样。
没有人再夸她乖。
没有人再要求她站在台上,说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她冲出大学城主路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彻底失控的城市。
而远处,一辆出租车正被几个逃命的人围住。
---
陈默也看见了那辆出租车。
他从公司楼下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手机屏幕摔裂了。
公文包也丢了。
他衬衫被汗水打湿,脸上蹭着灰,鞋底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
身后,公司大楼里不断有人冲出来。
有人摔倒后再也没起来。
有人被咬了还在求救。
有人冲到路边拦车,却被车直接撞开。
陈默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
司机明显也慌了,正想开走。
陈默冲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
“师傅!救命!”
司机吓得骂了一句。
“上来!快点!”
陈默刚要坐进去,一个穿高级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推开他,抢先钻进后座。
“开车!快开车!”
陈默被推得撞到车门上。
他差点摔倒。
那男人坐在后排,满脸是汗,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贵的表,语气却还是命令人的口吻。
“愣着干什么!开啊!”
司机骂道:
“还有人没上!”
西装男人吼道:
“管他干什么!你想死吗!”
陈默抓着车门,心里那股熟悉的懦弱又冒了上来。
对方穿得比他好。
说话比他硬。
气场比他强。
要是在以前,他可能真的会松手,说一句“那你们先走”。
可身后传来的低吼声越来越近。
陈默回头,看见几个感染者已经追到马路边。
他咬着牙,死死抓住副驾驶车门。
“师傅!等等我!”
就在司机犹豫的瞬间,另一侧车门也被人猛地拉开。
一个年轻女孩坐进了后排。
她白衬衫上沾着血,头发凌乱,呼吸急促,手里还攥着半截金属水杯。
陈默和她隔着车内后视镜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陈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愣了一下。
她很漂亮。
漂亮得和周围这个崩坏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她眼神里没有柔弱。
只有刚从恐惧里杀出来的清醒。
西装男人立刻骂道:
“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女孩看都没看他,只对司机说:
“前面主路堵了,走右边小巷,能绕到高架辅路。”
司机一愣。
陈默也愣了。
女孩抬头看向后视镜,正好再次和陈默对上目光。
她声音还在喘,却很稳。
“你还上不上来?”
陈默像被这句话推了一把,猛地钻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个感染者扑到车窗上,脸撞得玻璃砰的一声。
司机吓得一脚油门踩下去。
出租车猛地冲出路边。
陈默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
后座的西装男人破口大骂。
女孩靠着车门,闭了闭眼,又睁开。
陈默喘着气,忽然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不用上学了。”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混乱的街道,脑子里闪过刘建国、方案、打卡机、凌晨三点的办公室,还有那句“明早九点前到公司”。
他忽然也喃喃说:
“我今天……好像也不用上班了。”
出租车冲过燃烧的路口。
身后的城市,尖叫声和警笛声混成一片。
而两个原本永远不该有交集的人,在世界崩塌的第一天,坐进了同一辆出租车。
车子刚转进小巷,后座那个西装男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低着头,捂着自己的手腕。
指缝之间,有一圈清晰的牙印,正在往外渗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