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谦出国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中旬，俱乐部官方在七月底发布了退役公告，措辞很正式，感谢方士谦选手在微草效力的七个赛季里为队伍做出的贡献，祝愿他在未来的学业和生活中一切顺利。
公告下面附了一张方士谦穿着微草队服的照片，背景是微草主场场馆的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冬虫夏草的角色投影在他身后立着，像是一个时代的定格。
消息发出来之后，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了。夏轻禾是在家里刷到的，她把那条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往下翻评论。
粉丝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有人在说“方神退役了，我的青春也结束了”，有人在说“冬虫夏草不会再有第二个了”，还有人把方士谦职业生涯里的经典操作剪成了视频发在评论区里，配的音乐很煽情。也有不少人送上了祝福，说方士谦去读书是好事，打职业打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夏轻禾看着那些评论，觉得方士谦这个人虽然平时话不多，看起来也不怎么在乎外界的声音，但他在微草打了这么多年，在联盟里留下的东西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多。
饯别饭安排在方士谦走之前的两天，方士谦自己选的地方，还是那家他经常带他们去吃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连招牌都不太显眼。
夏轻禾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王杰希坐在靠里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低头看手机。方士谦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比比赛的时候松弛了不少，正跟旁边的袁柏清说着什么。乔一帆坐在桌子另一侧，看到夏轻禾进来的时候朝她挥了一下手。高英杰坐在乔一帆旁边，手里拿着菜单在翻。
夏轻禾在乔一帆旁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盘子码得整整齐齐。方士谦看她坐下来，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继续跟袁柏清说话。夏轻禾注意到袁柏清今天比平时安静一些，坐在方士谦旁边听他说事情，偶尔点一下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是要把方士谦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人齐了之后方士谦让服务员上热菜。菜陆续端上来，还是那些熟悉的菜式方士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了一口，然后开始跟桌上的人聊些有的没的。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训练结束之后在休息室里闲聊的时候差不多。
他要走了，但没有把这场饭局变成一场告别演讲，也没有刻意去营造什么仪式感。他就是请几个和他一起打了这么多年比赛的人吃顿饭，聊聊天，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然后该走就走。这种干脆和务实，和他平时在训练室里教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杰希端起茶杯，朝方士谦举了一下。他什么话也没说，就是抬了抬手。方士谦看了他一眼，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的杯子轻轻磕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桌上其他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谁也没有多问，只是各自拿起杯子跟着碰了一下。夏轻禾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方士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样东西，分给桌上的人。给王杰希的是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些手写的字，具体写了什么夏轻禾没看清。
给乔一帆和高英杰的是几本战术相关的书，方士谦说让他们有空翻翻，对理解团队配合有帮助。给刘小别的是一套手部保养的护具，方士谦说他的手速太快了，手腕负荷大，以后训练和比赛都要注意。
给袁柏清的是一张账号卡，夏轻禾认出来那是他的小号之一，方士谦以前用过的一个配置还不错的守护天使账号。袁柏清接过账号卡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方士谦一眼，方士谦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轮到夏轻禾的时候，方士谦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夏轻禾接过来，信封不算厚，里面装着一张纸。她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是她熟悉的方士谦那种不算工整但也不潦草的笔体。她没有立刻打开看，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起头来看着方士谦。
“回去再看。”他说。
夏轻禾点了点头，珍重地把信封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饭局散场的时候，几个人从私房菜馆里走出来，站在巷子口。B市的夏夜比白天凉快一些，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
方士谦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几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王杰希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没有翻看，只是夹在胳膊下面。乔一帆和高英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刘小别靠在巷子口的墙上，袁柏清站在方士谦身后半步的地方。
“行了，都回去吧。”方士谦说。
几个人陆续散了，王杰希走得最晚，他和方士谦在巷子口又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夏轻禾没有听清。她背着包走到巷子外面的大路上，回头看了一眼，方士谦还站在路灯下面，袁柏清跟在他旁边。方士谦在跟袁柏清说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讲一个操作细节。袁柏清认真听着，不时点一下头。夏轻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之后，她坐在书桌前面，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方士谦的字迹在台灯下看得很清楚，开头写了一句“轻禾”，后面跟着几行字。
“你是我带过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我带过的最不像徒弟的徒弟。你不听我的话，自己改职业，自己找打法，自己跑到嘉世去练战斗法师。但这些东西你做得对，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下个赛季好好打，别给我丢人。还有，手保护好了，别练太狠，有事给我发邮件。”
夏轻禾看完那封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方士谦要走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从他在网游里问她愿不愿意接冬虫夏草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此刻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那封信上的字，她才真正觉得方士谦要走了。
八月的B市热得像一个蒸笼，夏轻禾在家吹着空调啃西瓜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方士谦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短：“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不用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