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草夺冠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夏轻禾还在从场馆回家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刘小别发了一张现场的照片,乔一帆发了一个简短的“赢了”,高英杰发了一排不太标准的庆祝表情。夏轻禾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屏幕上的那几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微草赢了,王杰希和方士谦又拿了一个冠军,乔一帆在季后赛里的表现有目共睹,这个结果她觉得挺好。
出租车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论坛推送了一条新消息,标题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张佳乐宣布退役”。
夏轻禾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她点开那条推送,页面跳转到荣耀论坛的赛事版块。首页几乎被同一个话题刷屏了,但和往常夺冠之后满屏庆祝的帖子不一样,这一次满屏都是同一个名字。理由只有两个字,累了。
她坐在出租车里把车费付了,拿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把那条帖子看完了。帖子是百花俱乐部的官方公告,内容很简单,说张佳乐选手因个人原因决定退役,即日起不再参加职业联赛。公告下面没有附加任何解释,没有伤病说明,没有转会消息,就只有那一句“个人原因”。
她站在路灯下面,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又往下翻了翻帖子,回复已经翻了好几页。有人不信,说张佳乐才打了几年,状态还在巅峰期,怎么可能说退就退。
有人说理解,季后赛他一个人扛着百花打了那么多场,每一场都是高强度输出,那种消耗不是正常人能扛得住的。
还有人说,孙哲平手伤退役之后百花就没能再凑出一套完整的夺冠阵容,张佳乐一个人撑了这么久,撑到决赛已经是极限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夏轻禾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她想起决赛那天张佳乐从比赛台上站起来的样子,他走到舞台中央和王杰希握手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带着些疲惫和释然,也许那个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比赛还没结束,他需要打好最后的比赛。
回到家之后她把外套挂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房间,打开电脑登录荣耀。论坛的首页果然全是张佳乐退役的消息,有帖子在整理他职业生涯的全部数据,有帖子在回顾他打过的经典比赛,还有帖子在讨论百花下赛季的阵容该怎么重建。
夏轻禾点进一个标题叫“张佳乐退役,百花怎么办”的帖子,楼主分析了一长串,说百花原本就是围绕张佳乐和孙哲平搭建的体系,孙哲平伤了之后体系塌了一半,张佳乐一个人硬撑着,现在张佳乐也走了,百花下赛季大概率要进入重建期。下面的回复里有人说张佳乐要是早两年转会去别的强队,可能早就拿到冠军了,也有人说他留在百花撑了这么多年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夏轻禾把那个帖子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张佳乐在百花打了这么多年,和孙哲平搭档的时候没拿到冠军,孙哲平伤了之后一个人扛着队伍还是没拿到冠军。决赛那天他打出了职业生涯最高光的表现之一,但还是差了一步。
他累了,这个理由听起来简单,但夏轻禾觉得只有真正经历过那种消耗的人才能理解这两个字的分量。一个人扛着一支队伍走这么远,每一场比赛都拼到极限,每一轮季后赛都当成最后一场来打,打完之后那种疲惫感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里的。
她想起叶秋跟她说的那些话,关于比赛,关于坚持,关于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叶秋也打了七年了,他还在打,但夏轻禾知道叶秋的处境和张佳乐不一样。叶秋有苏沐橙,有整个嘉世的体系在支撑,他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往前走。而张佳乐在孙哲平倒下之后一直是孤军奋战,那种孤独感比比赛的消耗更磨人。
她知道张佳乐的退役和她自己的职业生涯没有直接关系,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看着一个时代在慢慢翻页。
张佳乐,孙哲平,叶秋,这些名字在她开始打荣耀之前就已经在赛场上了,现在其中一个已经转身走了。她不知道叶秋还能打多久,也不知道她自己还能打多久,但她知道自己还想继续打下去,至少现在还想。
休赛期开始之后,夏轻禾在家闲了几天,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看看录像,偶尔上游戏打两把,日子过得比赛季中松弛了不少。
那天她妈下班回来,一边换鞋一边跟她说周末要去K市走亲戚,让她收拾几件衣服跟着一起去。夏轻禾对K市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知道是南方的一座城市,气候比B市湿润得多。
她妈说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好几年没见了,趁着放假过去看看,顺便带她出去透透气。夏轻禾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K市的夏天比B市闷热得多,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潮润的水汽,走在路上能感觉到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意。
亲戚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楼下有几棵高大的榕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荫下面摆着几张石桌和石凳,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摇着蒲扇聊天。夏轻禾跟着父母在亲戚家住了两天,白天在附近逛了逛,晚上在院子里乘凉,日子过得挺清闲。
第三天下午,亲戚家的表姐说要带她去附近的一个文创园转转,说那边有家不错的奶茶店,还有一些文创小店可以逛。
夏轻禾跟着表姐出了门,沿着街道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拐进一条两边都是老式骑楼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文创园区,几栋旧厂房改成了工作室和店铺,墙上画着彩绘,院子里种了不少绿植,有几个年轻人坐在露天的桌边聊天。
表姐去排队买奶茶,夏轻禾在院子里随便转了转,走到一排文创摊位前面停下来看几个手作小饰品。她正低头看一个手工编织的手绳,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你是夏轻禾选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