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又可提着两筐沉甸甸的药材走进院门,刚放下担子就看到赵秀迎了上来。
她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语气里藏不住关切:“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没遇到什么麻烦吧?满夫人和鸢老板待我极好,半点没为难我。”
吴又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内,见没有外人的身影,这才关起大门松了一口气。
赵秀拉着他走到桌边,指着叠在上面的浅蓝细棉布,语气雀跃:“你看,这是她们特意给羽儿带的小布衫,说是河南新织的,软得很。”
“还有今早喝得红枣粥,用得是江南米熬的,记得上次吃这种米的时候,还是我出嫁当天。”
吴又可看着她脸色少见的轻松笑容,指甲无意识的掐了掐掌心,心里却阴沉下去——刘浩这招“温水煮青蛙”真是高明,竟从赵秀和孩子身上下手,用这些看似温情的恩惠瓦解人的戒备。
他压低心中的不悦,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她们有心,孩子穿这布衫定是舒服的。”
赵秀见他露出笑容的高兴,犹豫了一下,还是壮大着胆子开口:“师兄,满夫人和鸢老板跟我说了,刘团长想请你去军医营主事,不仅仅给你全权,还配足的药材和人手。”
“您想想,在这里您能安心治病救人,我和孩子也有个安稳的家,不用再颠沛流离了。”
赵秀高兴的说着,殊不知,吴又可听到一半,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不行。”吴又可果断拒绝,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压低,警惕着望着窗外瞥了两眼,确认院外无人后,才凑近赵秀,语气凝重:“师妹,你糊涂啊!他们是闯贼,跟着他们做事就是谋逆,是要杀头的大罪!”
“咱们要是逃到扬州,被人察觉和闯贼有牵扯,后果不堪设想。”
赵秀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委屈和恳求:“师兄,我没糊涂,你治疫缺少草药,被人层层调包,差点丢了性命。”
“可在开封,刘团长能给你施展医道的机会,能让孩子吃饱穿暖,将来进学堂读书。”
“这乱世之中,我们娘俩只想好好过安生日子,而官府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无非是三响之类的苛捐杂税和时不时的被兵丘八拿去做脑袋,”
“你和孩子想过安生日子,难道我就没有自己的考虑,这是要杀头的,我再说一遍是要杀头的。”
吴又可吐出来这些日子从外地到陕西,又到河南开封一路上颠沛流离的心酸,说得时候,眼角里都是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赵秀眼神愣了愣,这是师兄少有的在自己面前发大脾气,旁边的孩子抓了抓吴又可的衣领。
“吴叔叔,娘亲,你们不要再吵了。”
赵秀一把抱着孩子,脸上的愣神改成用温和的口气说道:“孩子乖,大人的事情,有些您是理解不了的,你先去复习功课,娘亲一会儿就陪你。”
男童看着赵秀疲惫又温和的样子,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