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司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士兵们正在夜不收队长的催促下抬进一具尸体。
这时,孙传庭和左勷策马而来翻下战马。
他走上前来问道:“王主簿人呢?”
夜不收拱手说道:“王先生忙于救火,刚才抬手的尸体就是他。”
孙传庭看着满处的大火,无心重问,他赶紧走到账册堆的方向,里面早已经被黑炭烧的一片狼藉。
他蹲下身,双手在滚烫的灰烬里反复扒拉,指尖被焦黑的木刺扎破,渗出的血珠混着炭灰凝成黑褐色,他却浑然不觉。
左勷在一旁看着,想上前帮忙,又怕扰了他,只能攥紧拳头,任由焦虑在胸口翻涌。
终于,孙传庭的指尖触到一片稍显完整的纸页——那是左勷前些日子勘测豪强田亩的账本,封面早已被烧得卷边发黑,边角还在冒着细小的火星。
他猛地攥住账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小心翼翼地想展开。
可刚一抬手,一阵夜风突然卷过,残破的纸页像蝴蝶般四散飞开,几片戴着火星的纸屑落在他的脸颊上,烫得他下意识地偏头,却连躲都懒得躲。
“死无对证……”孙传庭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盯着漫天飞舞的纸灰,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与无力感瞬间冲破了平日的沉稳。
他猛地将手中仅剩的半页残纸摔在地上,纸屑与灰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原貌。
“明知道这些豪强劣绅强占军田、私吞粮饷,却拿他们没办法!该征的征不上来,该杀的不敢杀——我孙传庭投笔从戎十几年,到底是为谁而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竟然带着几分哽咽,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神,此刻盛满了疲惫和绝望。
左勷吓得赶紧上前,声音发颤:“督师,保重身体,眼下疫情还没有平定,25日之后还要出关剿匪,眼下应当要先为大局考虑。”
周围的士兵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沉稳果决的孙督师如此失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压抑的沉默。
火星还在残木上滋滋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徒劳的挣扎。
…
明天一早,在军营之中,孙传庭正在处理粮草,田亩的事情。
这时,帐外一名秦兵赶来,“督师,吴先生求见。”
孙传庭随口说道:“让他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