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苏乡绅回到内室,关上房门,屋内只留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只剩几分深沉。
他端起侍女刚温好的茶,喝了一口,声音低沉地开口:“出来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任琦从后面走了出来,身上早已换了便服,脸上没了在军营里的戾气,反而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苏老爷客气了,能为您办事,是在下的福气。”
苏乡绅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任琦面前:“这是一万两,你先拿着,去库房里领点两袋河南大米,犒劳犒劳你手底下的兵。”
任琦眼睛一亮,伸手拿起银票,指尖捏着那薄薄的纸片,心里却像揣了块金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苏老爷出手就是阔绰!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在下一定办妥!”
苏乡绅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压得更低:“你在军中这些年,该知道府库的经历司吧?那里是账本总库查的那些新账,都存在那儿。”
他转头看向任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该做些什么的?”
任琦心里一凛,瞬间明白过来,他连忙拱手,语气坚定:“苏老爷放心!在下今晚就安排人去办,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
傍晚,军医营,吴又可正在细致的抓药,磨药,进行合理的分配配打包。
“咯吱—”
大门被推开,吴又可转过头来,却见刘四早已经是气喘吁吁,摇摇晃晃的朝自己走来。
吴又可戴上口罩,上前把他搀扶到椅子上,对其脉搏和舌头进行了检查一番。
刘四的经脉气息不稳,各个方面都堵塞,舌头已经是凉得发黑发紫。
吴又可皱了皱眉头,摇摇头说道:“你这个病比早上严重多了,估计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出黑血。”
“那…那怎么办?”刘四跪下来说道:“吴先生,求你救救我,救救我,之前是我的不对,我们刘家就剩下我一根独苗了,家中还有个守寡的老母。”
吴又可俯视看去,细细打量着,他神情紧皱的沉声道:“你是不是,私自出过军营,嗯!”
刘四一听这话,立马就摇摇头,吴又可毫不死心拽着,他的衣袖问道:“你这套衣服还挺新的,身上都没有补丁,是哪来的?”
他眼神敏锐的察觉到刘四身上的军服干净的平常,这和早上遇到穿满补丁的军服完全不一样——要知道军户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穿三代,有的甚至代代都祖传。
刘四闻言后,下意识的摇摇头:“不…不…不…”
“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这病我不能治,也治不了,军营不远处有座庙,祈祷的神仙来救你吧。”
说着吴又可蹩过头去,正要离开,刘四立马拽住他的衣领,求饶道:“我说,我说,这是城西乱葬岗得来的,我看他的衣服还不错,我就扒下来给穿上了。”
“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刘四声音之中发出了极致的哀求。
“乱葬岗,你怎么去这种地方?谁带你去的?”面对这事,吴又可不禁发出疑问——毕竟正经人谁去这种地方。
…
天黑夜里,几名秦兵这叫拿起铁锹往坟头下面挖,然而,在这之中,暗中潜伏的吴又可在夜光之下,看到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李把总。
“快点干活,赶紧扒下。”李把总快点催促了家丁们。
这时,一名家丁忍不住尸体上的腐烂,不禁摘下口罩,呕吐了起来。
李把总立即走过来,怒斥这名家丁:“你想害死大家吗?,干活的时候不许摘面具。”
家丁戴上面具,咳了几声,回复道:“李大人,我明白,这荒郊野外的,但天天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难受我就不难受吗?”李把总一把敲着他的脑袋瓜子:“赶紧干活,别废话,早点干完,早回家,大老爷们的家丁都还等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