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院内的吴又可悄悄的露出一丝眼缝往门外看去，五名穿着锁子甲的明军与李把总生火起暖。

“来，来，来，喝两杯，干了。”

“李把总，我们为什么要干这种没有油水的差事，这大冷天的，连一件棉衣的没有，干脆我们直接绑了这老头算了。”

李把总一把拍了拍士兵的头，“少她妈抱怨，你以为老子喜欢干这一个差事，我们按上面办事，等上一天，若不成，冲进去，嘿嘿嘿…据说那里还有一个守寡的小娘子呢…”

一听这话，其他士兵就哄堂大笑。

听到这些士兵谈话的吴又可心中一紧，回到屋里，赵秀刚刚安抚好小孩呵呵大睡。

“那些当官的话你无需当真，姓孙的这么说，无非是想激你入营。”赵秀边整理东西，回复道。

吴又可转头朝着门外看了看，无可奈何道：“现在这种情况，逃也是死，到军中治疗瘟疫失败也是个死，倒不如向师父一样以身殉国，到头来求一个好名声，死得其所。”

赵秀哭泣着脸，难过的反问道：“他要的认为我爹爹的死是为国为公，那为什么最后陪着我爹的只有这张破草席？”

吴又可指尖摩挲着那只旧脉枕，粗糙的棉絮蹭得指腹发疼，他沉默良久，喉结滚动着吐出一句：“这或许是医者的宿命吧……”

赵秀猛地攥住他的袖口，泪水砸在他的孝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我怕……怕你也像爹一样，最后只剩一张草席……”

吴又可抬手拭去她的泪，眼神渐渐坚定：“我若不接，咱们逃不掉，接了，至少能护住你和孩子——我会跟孙督师提，先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等我稳住疫营，就去找你们。”

赵秀咬着唇，终究是点了点头，把孩子往他怀里塞了塞：“那你……一定活着回来。”

吴又可抱着孩子，感受着小家伙温热的呼吸，缓缓点头：“放心，我不仅要活，还要治好那些人，不辜负师父教我的医道。”

紧接着，赵秀端着纸钱走到灵牌前，烛火映得她眼尾泛红，纸钱投进火盆时簌簌作响，她对着“赵川之灵”的木牌轻声呢喃：“爹，师兄要去营里治疫了，您在天护着他，别让他遭罪。”

吴又可走过来，递上一张写得工整的药方：“这是达原饮的方子，你和孩子每日煎服两次，能防戾气侵体，药材我已经备好放在灶边了。”

赵秀接过药方攥在掌心，声音带着哽咽：“师兄，你也别忘了顾着自己。”

吴又可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放心，快带孩子歇着，别累坏了身子。”

…

院子外的士兵早已经呼呼大睡，吴又可推开房门，推了推李把总。

“谁啊，是哪个吵吵闹闹的。”

李把总不耐烦的睁了睁眼睛，看着吴又可来了，心中不情愿的表达出一丝敬意：“吴先生…”

吴又可冷冷说道：“李将军，带我去见孙督师。”

“哦，好的。”李把总走上去，踹了踹那些早已经熟睡的士兵，那些士兵起来之后，立即灭火，一路带着吴又可前往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