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纸钱碎片在院角打旋,赵川的棺材停在西宅院的正屋,漆黑的棺木上只贴了一张泛黄的“奠”字。
吴又可穿着粗麻孝服,袖口沾着未干的烛泪,正弯腰将最后一叠纸钱放进火盆。
火苗舔舐着纸页,映得他眼底一片通红。
赵秀牵着着五六岁小娃儿,跪在棺材旁,白衣孝裙早已被泪水浸得发皱,孩子似懂非懂地抓着她的衣裳,小脸上还沾着灰。
“爹…”她哽咽着,指尖摩挲着棺材上的木纹,“你受了一辈子的家传疗法,连睡觉时都抱着脉枕头,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
院角的跳大神正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地喊着“邪神退散”,可那荒诞的调子,在满院的悲戚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又可闭了闭眼,上前扶赵秀起身:“师妹,别跪着了,地上凉,小心伤了身子。师父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这样。”
赵秀看着吴又可,微微的点了点头,眼角间含泪不已。
待棺木入了临时挖好的土坑,送葬的人也渐渐散去,吴又可帮着赵秀收拾父亲的遗物。
案板上堆着泛黄的医书,最上面的那本家传的《伤寒论》封面已经磨破了皮,页边满是赵川批准的小字,角落里放着一旧脉枕,枕芯的棉絮都露了出来,那是赵川年轻时走街串巷用的。
吴又可拿起脉枕,声音得轻柔:“师妹,陕地现在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去看了村头外面人都被戾气的搞死绝了,反军在河南做大,潼关迟早也会不保。”
“咱们去扬州吧,我听游医的朋友说,那里靠着运河,还算是太平,粮价也低,可以安稳的过上好一阵子。”
赵秀捏着父亲的医书,指尖微微颤抖:“可是……我们连路费都没有……”
“我还有些积蓄,这六十两银子三人省吃俭用的,可以撑得过两个月。”
吴又可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等到了扬州,我开个医馆,你织布带娃,总得要把日子过下去。”
赵秀望着他,眼里渐渐有微光,轻轻的点了点头。
“砰—砰—砰—砰—砰—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敲盆门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门砸开。
吴又可眉头一皱,走到门边,沉声道:“今日是家丧,不便待客,改日再来吧。”
门外的人却没停手,反而传来粗声粗气的喊话:“开门!我们是潼关官军,督师前来在此!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呃~呃~呃~”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吓坏吴先生到时候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门外传来长官训斥小兵的声音,听着声音判断,八成是李把总。
吴又可心底猛的一沉——他知道李把总素来是能不讲理的地方,绝对不讲理,若是硬拒,怕是会牵连赵秀。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抱孩子而发抖的赵秀,咬了咬牙,伸手拉开了门闩。
房门推开,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兵就挤了进来,腰间的佩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孙传庭和任琦走了进来,他盯着吴又可打量着他,任琦在一旁介绍道:“孙督师,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那名医师。”
“正是在下。”吴又可回了一句,赶紧对赵秀使了一个眼神。
赵秀较有默契,连忙抱着孩子往屋里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