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沉稳:“师父是死在军医营的公务上,军中能不能发些抚恤?哪怕只是几石米,也好让师妹一家料理后事。”
李把总闻言后,连忙摆手,脸色露出为难:“先生有所不知,赵领事治病时,军中病患死得更多,将士们都说是他用药失误…再说了现在军粮都凑不齐,粮囤见底,哪里有多余的抚恤。”
吴又可的心沉了沉,也不再多争,只道:“那劳烦李把总派几个人,把师父的遗体抬回西宅,后事我来操办,不麻烦军中。”
“好,这事情小事一桩。”李把总巴不得少点事情,连忙应下,喊两个小兵过来帮忙。
吴又可跪在草席旁,看着师父的遗体被抬走,心如死灰——眼中已经没有多少对医学的争执,现在只想着如何带师妹活下去。
他默念:“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军中主营,孙传庭将手中的公文狠狠摔在地上,瓷杯在桌角震得叮当响。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眼神像要吃人,目光最终飘向任琦:“这事到底是谁的问题?说!”
任琦额头冒冷汗,连忙磕头:“督师,先前军中病患还少,自从赵川用药后,死得人就越来越多…现在他没了,新来更是没用,连脉搏都搞不清楚。”
那名临时上任的江湖郎中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督师饶命!小的只是个走街串巷的,哪懂军中的大病……求您开恩!”
孙传庭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怒喝:“如此无能,留你何用!”话音刚落,两名秦兵上前,架起郎中就往外拖。
不过片刻,院外传来一声“噗呲”,求饶声戛然而止。
孙传庭喘着粗气,看向左勷:“再召其他医师来,就算去民间搜,也要找出能治病的人来。”
左勷面露难色,躬身道:“督师,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赵川一死,其他医师怕被追责,早跑光了,而且之前那些庸医乱用药,药材也快耗光了,现在连普通的草药都凑不齐。”
孙传庭闻言,拳头攥得咯咯响,眼底满是焦虑——军队缺粮、缺械,现在连治病的人都没了,这潼关守得住吗?
任琦跪在地上,在混乱的思绪中,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戴眼镜,留山羊胡子的中年人。
他声音发颤道:“督师,下属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