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吴又可在一片荒坡上生了堆火，手里攥着几张泛黄的皮影——正是从那户人家带出来的张飞、关羽皮影，此刻被他撕成小块，扔进火里当柴烧。

火苗舔舐着皮影纸，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回想起屋里青灰色的尸体、黑褐色的黏液，还有孩童的碎骨，喉间又泛上一阵恶心，良思许久之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邪气是不是和灰尘一样，通过老鼠传播，闯军之所以要搞灭鼠队，就是防止老鼠在中间传播邪气。

望着篝火旁的的光亮，在漆黑的寒冷中，吴又可身体逐渐发软。

他拧开水壶刚喝了一口，拿起斗笠扇了扇，喘几口气。

“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传来几声的马蹄声，由近由远，吴又可猛地抄起盘龙棍，后背紧贴着身后的土坡——陕州这块地界从十几年前开始就不怎么太平，反军，土匪，兵遍地都是，大多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主，容不得有半点大意。

马蹄声停在几十步外，铁甲摩擦的脆响传来。

吴又可抬眼一看，只见几十名披甲骑兵朝右前方冲来，甲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为首一人戴着铁制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一人骑两匹马，刀，枪，火铳，弓箭都有——是匪不可能，毕竟匪没有这么多匹马，官兵的斥候，也不大可能，毕竟官兵都是统一的鸳鸯战衣，他们穿的都是轻甲，而这帮人明显穿的是偏黄色的。

在吴又可慎重考虑的那几秒钟，带头朱成天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前面的莫要跑！饿有事情找你，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各位军爷，小的不懂 小的是良民。”

吴又可放下盘龙棍双手举起来，心提到嗓子眼里了，这帮人全副武装，肯定不是什么善茬的——打也打不过，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如果选着这两者，他们马上火铳和弓箭立马就会给自己身上来一发。

就在这时，一个与这帮人与众不同的书生男子率先策马到吴又可的面前。

他翻身下马，对吴又可恭敬的说道：“吴先生，别来无恙。”

吴又可愣了愣神，神情紧张的问道：“军爷，不知您尊姓大名。”

“吴先生，我叫李天佑，记得您上次救我的时候，还救过我一命，当时你还问我是个读书人，为什么要造反？您忘了吗？”

李天佑说话的时候，这些铁人甲亲卫骑兵也是纷纷翻下马，走向吴又可。

李天佑？吴又可回忆起来，那一个曾经在庙里救过的那名书生，紧绷的神经放了一些。

他问道：“李壮士…您怎么会在此。”

我如今投了闯军，在刘浩团长麾下当差。”

李天佑语气诚恳：“先生医术高明，开封现在正缺你这样专治“戾气”的大夫，去开封城，不仅有粮有饷，报酬丰厚，还能发展你的一席之地，比您一个人独自当风餐露宿的游医安全多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前程。”

吴又可指尖摩挲着水壶的边缘，心里打起了鼓：开封固然安全，可潼关还有师父赵川——方才在西头村见的惨状，若真是戾气蔓延，师父那边怕是应付不来。

他抬头看向李天佑，拱了拱手：“多谢李壮士美意，只是我还有些事未了，暂不能去开封。这小块太岁，是我在村里寻得的，据说能安神定气，送与壮士当谢礼。”

李天佑接过太岁，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笑着递过一袋粮食和水壶：“先生既然不愿，我也不勉强，这粮水你拿去吧，路上用得上，还有这匹马，先生在这种地方步行怕是不方便吧！”

话音刚落，朱成天挥了挥手，猴子把一匹棕马牵了过来。

吴又可看着那匹宗棕马，心中一动：“早年学过些，不算熟练。”

“那正好。”朱成天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关切：“先生，回潼关吧，那里的路虽然险，但总比往西去强——西边旱灾多，匪，兵更多，先生要多加小心。”说着朱成天递交给吴又可的一张潼关的地图

吴又可接过地图后，谢过二人，笨拙地爬上马背，缰绳一拉，马儿慢悠悠地朝东走。

他回头望了望西头村的方向，心里反复琢磨：陕州太危险，往西往北都是绝路，不如回潼关看看？就算师父之前不用我的法子，可眼下戾气若真要扩散，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些忙……

马蹄声渐行渐远，猴子望着吴又可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皱起眉头：“队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回去怎么跟刘团长交代？”

朱成天目光沉的沉说道：“急什么？吴先生心思缜密，在知道北方的情况后，一定会南下，你们动脑子猜猜看，他南下首先会想到去哪里？”

李天佑称赞道：“军爷英明，您把图纸交给他目的是要引吴先生去潼关，我们只要提前在那里蹲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