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内门来人(2 / 2)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首页

陈七没动。

宁远转过身,脸上的笑淡了些:长老前些日子说,藏经阁最近不太平。我原以为是那些旧册子的事,现在看来,兴许是人不太平。

他盯着陈七,等一个反应。

陈七的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弯腰拾起扫帚,把宁远靴子踩出的那两个灰印扫掉,动作又慢又稳,似是没听见那句话。

宁远的眼神变了变。他原以为一个哑巴仆役,听到两个字多少会慌一慌,可眼前这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要么是真蠢,要么是藏得深。

你倒是沉得住气。宁远说,语气里多了点拿不准的意味,报名的事,我回去复命时会替你说话的。掌教近日过问外门报名的事,你这一笔,上头有人看着。不过,他停了一下,长老那味新药快成了,到时候这藏经阁,也该清干净了。你在这扫了十年,别最后扫到自己头上。

陈七的扫帚停了一瞬,又继续动起来,把灰印扫净。扫帚尖在宁远脚边轻轻一点,示意他抬脚。

宁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靴子,又抬头看了看陈七,蓦地笑了,这一回的笑里带着点真东西:我算是明白周管事为什么把条子递上来了。

他迈出门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随手搁在门边的门槛上。

这个,算是我给你的。往后要是有人来查你,拿这个挡一挡。他头也不回,往后藏经阁的事,总得有个能说话的人。

脚步声远了。

陈七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走过去,弯腰拾那枚铜牌。指腹碰到铜牌边缘的瞬间,他停住了,扫帚尖轻轻一拨,铜牌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蹲下身,把铜牌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

铜牌不大,掌心大小,正面刻着内门执事四个字。他翻过背面,目光落在那上面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背面刻着一个字。

玄。

陈七的指腹摩过那个字的笔画。库房墙角那只旧丹瓶,瓶底半个被磨掉的字,和这个字的起笔、收笔,一模一样。他记得清楚,那半个字他蹲在墙角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笔画走势刻进脑子里,十年没忘。

他把铜牌攥紧,指节发白。

玄水宗的。

一个内门执事弟子,随身带着刻字的令牌,替他挡灾,说藏经阁的事总得有个能说话的人。这话听着似拉拢,可拉拢他的人,身上带着玄水宗的记号。

陈七把铜牌收进怀里,贴着那半片药渣。药渣的苦味透过衣料渗出来,和铜牌冰凉的触感贴在一起。

他重新拿起扫帚,从门槛处往里扫,把那两个灰印彻底扫净。藏经阁的地板又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样子,似这十年里的每一天。

只是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座阁里扫地的这个哑巴,已经被人写进了一张他看不见的名单里。

那张名单上的人,有人想让他活着,有人想让他闭嘴。

而他怀里那枚铜牌和那半片药渣,一冷一苦,贴在一起,似两枚棋子,同时落进了同一盘他还没看清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