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内门来人(1 / 2)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首页

藏经阁的地板被扫了十年,磨得发亮,扫帚划过去的声音沙沙的,似蚕啃桑叶。

陈七弯着腰,从第一层最里侧往门口扫。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浮尘上,一粒一粒悬在半空。他扫得很慢,每一格地板都扫到,扫帚尖绕过门槛,把昨夜落进来的几片枯叶拨出去。

这座阁他扫了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地板翘了角、哪根柱子裂了缝。清阁的批文下来那天他没慌,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座阁的每一寸。谁来清,都清不走他。

门口的光蓦地暗了一瞬。

有人站在门槛外,挡住了晨光。

陈七没抬头,扫帚不停,把最后一片枯叶拨出门槛外。来人站了一会儿,才跨进来,靴子踩在刚扫过的地板上,留下两个灰印。

你就是陈七?

声音不高,带着内门弟子惯有的那种客气。陈七直起腰,点了点头。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青衫洗得干净,腰间挂着一枚铜牌,牌面朝里,看不清刻字。他打量了一圈藏经阁,目光从满架旧册上滑过,最后落回陈七身上,笑了笑。

我姓宁,宁远,内门执事堂的。周管事递了张条子上去,说外门有人报了宗门大比的名,资格需要内门复核。他顿了顿,条子上写的名字,是你。

陈七把扫帚靠回墙角,又点了一下头。

宁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张脸十年没变过,灰扑扑的,眉眼低垂,看不出喜怒。一个哑巴仆役,扫了十年地,连外门弟子都懒得正眼看他。

别紧张,就是走个过场。宁远在门槛旁的长凳上坐下,掸了掸衣摆,你在这藏经阁,扫了几年了?

陈七伸出右手,比了个十。

十年。宁远点了点头,十年不短了。外门的仆役,能在一个地方待满十年的不多。你倒是个安分的。

他这话说得随意,似拉家常。陈七却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一个来核验报名资格的人,头一件事不问修为、不问师承,先问在这扫了几年。这哪里是核验,分明是在摸他的根底。

陈七低下眼,去拎墙角的扫帚。

报名那日,是你自己落笔的?宁远又问。

陈七点头。

识字?宁远的声音微微往上一挑。

陈七摇头。他识得字,但这十年里他从不在人前写字。周管事试探过他,他装过去了;眼前这个宁远,比周管事难对付得多,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露。

不识字,那报名是怎么写的?宁远似是随口一问,目光却黏在他脸上没挪开。

陈七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又做了个落笔的动作,最后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报名榜前,看旁人写,他照着描的。这借口他早想好了,外门仆役不识字是常态,照描名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宁远看了他一会儿,蓦地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踱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册旧书,翻了翻又放回去,一个不识字的外门仆役,扫了十年地,蓦地报了宗门大比。你说,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会不会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