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执事堂前(2 / 2)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首页

陈七又摸出一张纸,铺在上一张旁边。这张更细,把上月初九前后三天的出入库记录全列了出来,每一笔都标着经手人,唯独止血草那一栏,经手人一栏是空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

他伸手,指尖点在那个圈上,轻轻敲了两下。

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砚台里墨汁干涸的声响。周管事的目光在那张图上扫过,脸色变了几变,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画的这是什么?

陈七没开口。他收回手,把两张纸叠好,重新塞回怀里,然后拿起案上的木牌,又往前推了推。

堂里有人倒抽了口气。那瘦高个在外头探着脖子,小声说:他画的账,比账房记得还清楚……

周管事的嘴角抽了抽。他盯着陈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似砂纸刮过木头:行,哑巴,你有本事。账目图是吧?

他抓起木牌,在册子上字旁边按了个印,又扔回案上:核验过了,滚吧。

陈七伸手接住木牌。周管事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让排队的人都听见:不过哑巴,你记性这么好,别光记着画图。大比前账房对账,到时候库房的东西一样样清点,看你还画不画得出第二张图。

陈七脚步没停,把木牌收进怀里,出了执事堂。

日头已经压到山脊,把青玄宗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绕开回藏经阁的近路,拐向长老居所那一带。这条路他昨晚走过,记得清楚。

长老居所的外窗台积着一层薄灰,灰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似是有人刚翻过窗。窗台下丢着几片干枯的药渣,碾碎了,混在土里,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陈七蹲下去,捻起一小片药渣凑到鼻尖。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很淡,却熟悉。跟第七层门缝里透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浓了些。

他站起身,又嗅了一下。没错,比昨天浓了。昨天在内门长老居所里屋闻到时,那味道还若有若无,今天隔着半堵墙,竟能闻得清清楚楚。

识海里泛起一丝凉意。阿藏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闻到了?

陈七没动,只轻轻了一声。

这味道比昨天浓了。阿藏顿了顿,语气里那点懒散褪去,换成了少有的认真,从你踏进这扇门的第一天起,它就跟着你。只是那时候淡,你闻不出来。现在它醒了。

陈七垂着眼,看着指尖那点药渣。风从长老居所的方向吹过来,把那味道又送了一缕进他鼻腔。他想起昨夜账房窗外听到的那句话,想起周管事案上那本墨迹未干的册子,想起刚才那个被单独叫走、出来时脸色煞白的外门弟子。

他把药渣碾碎在指间,转身往回走。

阿藏的声音在识海里飘着,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他听:那扇门在醒。你最好在大比之前,弄清楚门后面到底关着什么。

陈七没回头。他攥着怀里的木牌,脚步不快不慢,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日头彻底落了山,青玄宗的山道上亮起一盏盏灯火,把那些影子一一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