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限?那人冷笑一声,大比之前必须凑齐。上边的人要那个名额有用,第七层的门,得在大比之前打开。
陈七的呼吸停了一瞬。他贴着墙根,后背抵住冰凉的石砖,指甲嵌进窗台裂缝里。大比、名额、第七层。这三样东西,白天还只是他报名榜上看见的字,此刻却从周管事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蓦地想起白天在报名榜上看见的那条字迹,比别的条目都新,边缘有涂改旧痕。原来那条规则,真的是后加的。
屋里又响起算盘珠子的声音,哗啦、哗啦,似在数着什么。周管事说:那三株凝气花,药园那边看得很紧。上回我挪了两株止血草,药园的老王头已经起疑了。
那是你的事。站着那人转过身,衣角从窗缝边掠过,露出一角暗色的令牌,上面似乎刻着什么纹路,但光线太暗,陈七只看清一个边角,大比之前凑不齐,你自己跟上面交代。
说完,那人抬脚往外走。陈七立刻缩回竹丛后面,把身子压到最低,连呼吸都放轻了。脚步声从屋里传到门口,门轴吱呀一声响,又合上。那人走的方向是内门那边,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七没有立刻动。他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了一百下,才慢慢从竹丛后面探出头。账房里的灯还亮着,周管事一个人坐在案前,手撑着额头,肩膀塌着,似被什么压垮了。
陈七的目光落在窗台上。他刚才扣住的地方,指缝里蹭到一点灰,灰底下露出一道刻痕,很新,似是这两天刚刻的。不是他刻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边缘锋利,是指甲划的。有人也来过这里,而且比他更早。
陈七把这道刻痕的位置记在心里,又低头在窗台根部的泥土里扒了扒。他摸到一小片碎纸,揉成一团,边缘烧焦了一半,上面残留着半个墨字,似是字的上半截。他把碎纸塞进怀里。
屋里,周管事长长叹了口气,吹灭了灯。账房彻底暗下去。
陈七贴着墙根原路退回,绕过矮竹林,翻回藏经阁的侧窗。他蹲在窗下,把怀里的碎纸掏出来,借着月光看了半天。那半个字写得很潦草,墨色浓得发黑,似是用旧墨写的。
阿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听见了?
陈七点了点头。
那咳嗽声,阿藏的声音很轻,我认得。内门那边,能咳成那样的,没几个人。
陈七攥紧碎纸,指节发白。他抬头看向内门方向,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似几颗不肯灭的眼睛。
那扇窗台上的刻痕,到底是谁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