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一愣。

“你识海里那一整阁的功法，十年了，你从来没主动翻过一页。”阿藏盯着他的眼睛，“你只会等它们自己动。昨天是它们自己动，你才用了镇字诀。可你要是永远只会等，那裂多少道暗纹都不够你死的。”

陈七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了十年扫帚的手，指节粗大，掌心的茧磨得发亮。十年了，他脑子里那些字似长了脚一样自己走进来，他从来没想过，它们是可以被他主动翻开的东西。

“怎么翻？”他问。

阿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闭眼，呼吸放慢。别想扫帚，别想赵虎，别想那扇门。就想一个字，镇。”

陈七闭上眼。

呼吸沉下去。第一息，他听见窗外的风声；第二息，风声远了，只剩自己的心跳；第三息，心跳也远了，识海里那片一直模糊的雾气开始散开。

雾气下面是一排排书架。和他守了十年的藏经阁一模一样，连书脊上积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站在书架中间，第一次觉得这片识海是“他的”，不是被动灌进来的东西，是他能伸手去碰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最近的一本书。书脊上三个字：镇字诀。

书页自动翻开。第一页正中写着一个“镇”字，笔画粗重，墨色沉黑，似用刀刻上去的。陈七的目光落在那字下面，那里原本应该还有一行小字，但被一团浓墨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纸面都刮出了毛边。

他看不清那行字写了什么。

识海之外，阿藏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翻到第一页了？”

陈七睁开眼，点了点头。

阿藏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皱了皱眉：“你看到什么了？”

陈七张了张嘴，想说第一页有字被涂掉了，但话到嘴边，他看见阿藏身后的第七层方向，那缕青白光又暗了一瞬。

他咽下了那句话。

“……一个字。”他说，“镇。”

阿藏盯着他看了两息，没追问。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那本书第一页的字，你记牢了。镇字诀是你现在唯一能用的功法，也是你进第七层唯一的钥匙。但你要记住，”

她侧过头，月光照着她半透明的侧脸：“锁和钥匙，从来都是一对。你动了锁，钥匙也会跟着响。”

她说完，身影淡下去，似一缕烟散进楼梯的阴影里。

陈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慢慢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三次。然后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翻书，只是让呼吸沉下去，感受小腹那道暗纹，它沉在那里，似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记住了那个“镇”字。也记住了那团被墨涂掉的、看不清的字迹。

窗外，账房方向的灯亮着。有人伏在案前，正一页一页翻着今早刚收上来的报名册，指尖停在那个歪歪扭扭的“陈”字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