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藏经阁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陈七握着扫帚站在一楼门槛边,青布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条干涸的旧疤。他刚把最后一堆落叶扫进畚箕,第七层方向那缕青白光就晃了一下,似谁在楼上点了盏灯。
阿藏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点不耐烦:“你站那儿发什么愣,上来。”
陈七抬头。楼梯口没有人影,但台阶上那层薄灰被什么东西踩出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二楼拐角。他把扫帚靠在门边,踩着那串脚印往上走。
阿藏在三楼等着他。她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月光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她看见陈七上来,嘴角扯了一下:“你那一下,我认出来了。”
陈七站在楼梯口,没动。
“你那天掀赵虎用的那一下,”阿藏收起晃荡的腿,正过身子,“我翻遍了整座阁的功法名录,才找到对得上的。那是一门功法,有名字的,叫镇字诀。”
镇字诀。三个字落进耳朵里,陈七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想起昨天晌午,竹刷子脱手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想用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那七八个人别再往前。然后赵虎就飞出去了,连带着他身后几个外门弟子一起,似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推着倒退了七八步。
“你当时没感觉对吧。”阿藏盯着他的脸,“你连自己用了什么都不知道。”
陈七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阿藏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似一片纸。她走到陈七面前,仰头看他,表情难得认真起来:“镇字诀是压制类的功法。不伤人,不杀敌,就是压,把对方的力量压下去,把对方的势头压下去,让他在你面前使不出劲。你昨天那一下,赵虎那一身凝气三层的修为,被你压得连一成都没剩。”
陈七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想起赵虎飞出去时脸上那种表情,不是疼,是懵,似突然被人抽走了什么。
“这门功法,”阿藏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第七层那套封印的同源功法。”
陈七猛地抬头看她。
阿藏没躲他的目光,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似是有些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回去。她退后半步,背靠上那排落满灰的书架:“镇字诀是锁。第七层的封印是锁,你那天用的那一下,也是锁。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头顶第七层的方向,那缕青白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似被谁点了名字。
陈七盯着她,喉咙动了动,挤出两个字:“封印……锁什么?”
阿藏没接话。她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我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陈七记得。她当时说的是,“你血脉里有东西跟它呼应。”
“那东西是钥匙。”阿藏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怕被谁听见,“门是锁,你是来开门的。”
陈七站在原地,感觉小腹那道暗纹又沉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很钝的重量,似有人在他丹田里压了块石头。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隔着青布衫,指腹触到一道微微凸起的纹路,昨夜掀赵虎留下的,从丹田往上爬,裂在根基上。
“你别乱动。”阿藏看见他的动作,声音一紧,“镇字诀不是白用的。你昨天那一下,根基上裂了一道暗纹。你再用一次,就裂第二道。”
陈七的手停在衣襟上。他看着她:“裂满……会怎样?”
阿藏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她肩头滑到地上,她终于开口,却答非所问:“你脑子里那些书,你翻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