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藏经阁外,夜空中,一道极淡的灵识正从山门正殿的方向漫过来,似一张无形的网,一寸一寸地往这边铺。那灵识压得很低,很轻,但那股子凝实的压迫感,隔着几层楼都能感觉到。
是金丹境。
是掌教。
陈七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下意识要往后退,阿藏攥着他的手腕,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站着别动。她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他探不到你,只要你不慌。
那灵识漫到藏经阁外,停住了。
似一只猎犬,在门口嗅了嗅,绕着阁楼转了一圈。陈七感觉到那灵识扫过第一层的书架、第二层的窗台、第三层的残卷,扫过他们脚下的六楼地板。
扫过第七层铁门的时候,那灵识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然后似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退了回去,往山门正殿的方向收拢,消失在夜色里。
陈七屏住的那口气这才吐出来。他低头,看见阿藏按在地板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指缝里渗出一丝极淡的青白色光,正慢慢消融进木纹里。
他走了?
走了。阿藏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金丹境的老狐狸,鼻子倒是灵。
她转过身,看着陈七,脸上那点嬉皮笑脸褪了个干净。
你知道刚才有多险?他要再多探一寸,就摸到你身上那道暗纹了。
陈七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那缕青白光还缠着,没有散,温温地绕着他的食指,似一条舍不得走的小蛇。
门里……到底是谁?他问。
阿藏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偏过头,望向那扇铁门,青白色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有些刺眼。
你血脉里有东西跟它呼应。她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声音却低了很多,至于里面关的是谁,等你打进大比,自己上去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到那天。
陈七没说话。他伸手,又碰了一下那扇铁门。这一次门内没有呼吸声,但缠着他指尖的那缕青白光,亮了一下,又一下,似在应他。
他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六楼转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阿藏还站在第七层门前,背对着他。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楼梯上,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那扇铁门上的锈痕,动作很轻,似在摸一个故人的脸。
陈七收回视线,下了楼。
他走到一楼,推开藏经阁的木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他站在门槛上,往山门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殿的灯已经灭了,黑沉沉一片。
账房的方向,却亮起了一盏灯。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坐着的人影。那人影低着头,似是在翻账本,又似是在等什么人。
陈七看了那盏灯一会儿,收回视线,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缕还缠着的青白光,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
门内那声呼吸,他听得很清楚。
不是错觉。
他攥紧拳头,那缕光顺着他的指缝流进掌心,温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