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把茶盏搁下,站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陈安和几个工匠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头身上:“你们放手试,要料给料,要人给人,朕只看结果。”
元泓听得也是一知半解。
他对炼钢这事上心,但这些砌炉鼓风的门道到底不如军国大事来得熟稔。
见陈安和工匠们说定了,他便带陈安去了一趟宫里的贡品库,去看那批西行使队送来的果子。
贡品库外间摆了一排木箱,箱盖已经掀开了,几样果子用干草垫着,码得整整齐齐。
陈安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甜津津的果香,困劲散了大半,眼睛刷地亮了。
他凑到木箱边上,弯着腰一样一样地看。
“这个紫红色一串串的,是葡萄。这串比臣以前见过的略小些,果皮也厚,不过闻着是真香。”他转头对元泓说,又去看另一个箱子,“这个黄色带点红晕的,是杏,这边的果肉厚,核小,晒成杏干最甜。那边几筐深褐色的,是红枣,个头不大,肉紧实,炖鸡煮粥都好。”
陈安在心里嘀嘀咕咕。
这些果子没经过优化选育,跟后世还是有不少差别。
葡萄颗粒小,产量低,杏的甜度也要差些,还有些酸,红枣和后世那种肉厚核小的灰枣没法比。
不过大体上都能对上号,以后慢慢嫁接选育,总能一代代变好……
他正想得入神,随手揪下一颗葡萄就要往嘴里塞。
元泓站在他身后,哼笑一声:“急什么,还没洗,你就这么贪吃。”
陈安笑嘻嘻地把那颗葡萄在手心里擦了擦,道:“臣不爱财,不爱权,就爱吃,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臣这是真性情。陛下是不知道,这葡萄擦一擦就干净了,野葡萄虫眼都没有,甜得很。”
他说完还是把葡萄放下了,又扭头问:“陛下,这果子送进宫来之后可让人尝过了?一共多少筐?能种多少藤?”
元泓走到木箱前,拿起一颗葡萄在手里转了转:“西行使队说,这些果子摘下来就快马加鞭送来,路上坏了小半,送到京城的也就十几筐。新鲜的不多,剩下的都晒成干或者用蜜渍了,种子倒是都留着,等你看看怎么种。”
陈安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说:“葡萄可以用扦插,不一定非要从种子开始。剪个老藤插土里,比种子快得多。若是藤也带回来了,那更好。”
他蹲下翻捡木箱里的葡萄,越看越兴奋,嘴里又开始报菜名,“等葡萄种出来,臣给陛下做葡萄饮子,冰镇过之后倒一杯,比那些酒都解渴。若是能发酵酿酒,等个一两月就成葡萄酒了……杏子能熬杏子酱,能晒杏干,还能做成糖渍杏子,红枣更好办,蒸熟了捣泥,能做枣泥糕,煮粥炖汤都使。”
元泓看他那副馋样,忍俊不禁:“行,朕把这事交给司苑监,你没事就去看看,挑几个能干的果农跟你一块侍弄,真要种成了,宫里的点心局给你记功。”
陈安连连谢恩,又跟着元泓出了贡品库,往司苑监的暖房走。
暖房后头专辟了一块试验地,种的就是陈安先前从盲盒里开出来的那包种子。
陈安拨开草叶一看,地里的秧子已经窜了半尺来高,叶子碧绿油润,叶片尖尖长长,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
这叶子不算宽,也不太像他前世在菜市场见过的辣椒叶,可又有点那个意思。
他没种过菜,认不真切,蹲在田垄上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最后只道:“陛下,现在光凭叶子,臣不敢打包票,臣猜这东西是辣子,可要等它结果之后才能确认。若真是,那果实应该是长条形的,头上尖尖的,大约手指那么粗,先绿后红。等红了,陛下千万让人先别尝。”
他转过头,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本正经地说,“这果子红是红了,可辣得邪门,吃一口,舌头和喉咙就像火烧,没吃过的人能当场呛出泪来。不能直接往嘴里塞,也不能拿手揉眼睛……”
元泓见他难得这般严肃,也起了两分重视,问:“不能吃,那这东西有何用?”
陈安笑了笑,说:“用处可大着呢。等它长出来,臣亲自下厨给陛下做一道辣炒羊肉,就知道它的妙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