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从瑞祥路东巷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走路步子发飘，耳朵尖红着，眼神发直，连行礼都行得心不在焉。

元泓坐在御案后面，张嘴刚想叫住他问两句，就看见元景澜直愣愣地穿过偏殿，差点撞在柱子上，拐了个弯往自己寝殿方向飘走了。

元泓：“……”

陈安到底跟他的太子说什么了？

那不正经的混小子，该不会把他那些下三路的本事全教给景澜了吧？

他让景澜去听公塾分科，不是去学怎么逛花楼看荤书的！这才去了半天就这副模样回来，要是再多去几次，他的太子还能要吗？

元泓揉了揉眉心。

暗卫把今日陈安在书肆门口对元景澜说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报了上来。

元泓靠在椅背上，听着暗卫复述陈安那句“地位越高的大人物，私底下越是放荡”，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这小子还挺明白。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听下去。

暗卫又报了陈安举的那几个例子，什么富商巨贾酒过三巡原形毕露，什么地方官养外室互相攀比，什么老臣死后日记曝光，连大和尚放印子钱都说出来了。

元泓把茶盏搁下，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着。

陈安的认知比他想得要完善。

这小子不只懂得看朝堂局势，连人性那点腌臜事都看得通透。

他知道世家清流都是什么人，知道那些表面光鲜的大人物背地里有多不体面，比太子更能看清局面。

太子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还在那儿天真地觉得大臣们都是忠良，觉得弹劾陈安是为了朝廷纲纪。

陈安一个外来户，没人教没人带，自己就把这些门道摸清了。

元泓忽然觉得自己让太子去跟陈安学习，这个决定比他想得还要正确。

元泓越想越觉得满意，看着到了晚膳时分，把案上最后一份折子批完，朱笔一搁，站起身来。

张德全赶紧凑上来问陛下今晚传膳哪宫，元泓摆了摆手说不用，径直出了勤政殿，轻车简从往瑞祥路东巷去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陈安的宅子，免了下人的通传，迈过厅堂门槛的时候弯着眉眼，语气随意得像回自己家：“朕来看看你，晚膳吃什么？”

陈安正往桌上摆碗筷，回头看见元泓那张笑吟吟的脸，立刻夸张地行了个礼，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两倍：“陛下大驾光临！臣参见陛下，陛下这边坐！”

他嘴上殷勤地招呼着，手上麻利地替元泓拉开椅子，心里却在犯嘀咕。

陛下怎么来得这般巧，他刚炒完最后一个菜，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人就到了，这饭点掐得也太准了，莫不是专门来蹭饭的？

元泓安然坐下，扫了一眼桌上已经端上来的一荤两素一汤。

荤菜是一盘豆角肉沫，豆角切成碎丁，和肉沫一起大火爆炒，酱油上了色，油亮亮的，咸香直往鼻子里钻。

素菜一道清炒莴笋片，莴笋切成菱形薄片，炒得脆生生的，蒜片爆得金黄。一道鱼香茄子，茄子切条过了油，软糯糯地浸在酱汁里，撒了葱花，红亮油润。

汤是一碗青菜豆腐汤，嫩豆腐切成小方块，青菜叶子碧绿，汤清见底，漂着几星油花。

三菜一汤全是炒出来的，锅气十足，比御膳房里那些蒸煮炖出来的菜多了几分烟火气。

元泓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豆角肉沫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然后就着米饭开始吃，没有再多的寒暄。

张德全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陛下这是专程来蹭饭的，连开场白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