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元泓也没急着走。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小几上那摞新书上扫了一圈,反手抓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来。
这是陈安高价定制的题材,年下攻,熟男受。
书肆掌柜按他的要求专门找人写的,书里的主角四十出头,身居高位,白净无须,眼尾微挑,性子端着,嘴上冷得很,到了床上偏生嘴硬身子软,被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翻来覆去地折腾。
元泓挑了挑眉头,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书里这人像他。
那主角说话的语气,皱眉的模样,连抿着嘴哼一声的习惯都跟他有七八分像。
他合上书,又拿起底下那本翻了翻,也是同一批定制的,换了个人名换了点情节,内核一模一样。
看来陈安是想上他啊。
元泓把书搁回小几上,嘴角动了一下。
哼,不知天高地厚。
本朝开国至今,还没有哪个臣子能立功立到龙床上去的!
献了几样东西,炒了几个菜,带太子逛了趟书肆,就想睡皇帝?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陈安扭扭捏捏地站在一旁,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砖,眼睛偷偷往元泓脸上瞟。
元泓翻书的时候他大气不敢出,元泓挑眉的时候他心跳漏了半拍,现在元泓把书搁下了,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他摸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陈安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又轻又软:“陛下,今晚要不要留下夜宿?”
元泓瞥他一眼,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留下夜宿?本朝开国至今,还没有哪个臣子敢开口请皇帝留宿的!天下哪个臣子有这般恩宠?
他要是点了头,那他元泓算什么?堂堂天子把自己送到一个六品虚衔的府上过夜,传出去龙威何在!
荒谬!
陈安见元泓不接茬,又换了个角度,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陛下,臣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都没去勤政殿拜见陛下,今天的腰还没给陛下按呢…臣不放心,万一夜里又酸了怎么办。”
元泓冷声冷气道:“朕早好了。这几日都没有复发,不必再按。”
陈安心里哎哟哎哟地叫,脸上的殷勤垮了一半,嘴里嘀嘀咕咕地埋怨开了。
陛下也太无情了,腰不疼了就不给摸了,这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以前天天让他按,现在说好就好了,连按一下都不让了,他的积分可怎么办?
陛下嘴上说好了,万一明天又疼了呢,到那时候还不是得来找他,早按早预防嘛……
这些话他全含在嘴里没敢说出来,嘴唇嚅动了好几下,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元泓一个字都没听清。
陈安眼睛滴溜溜地转,又从桌上拿起另一本更厚的册子,双手捧着递给元泓,笑嘻嘻地说:“陛下看这个。这本比刚才那本精彩多了,臣特意让人按臣的口味写的,没有那些文绉绉的诗词,开门见山直接来。”
元泓接过来翻开,入目的便是两个交叠的人影,线条直白,设色浓艳,连表情都画得纤毫毕现。
他翻了两页,文字部分果然也是大白话,什么样就写什么样,什么感觉就写什么感觉,半点含蓄都不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