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责任。”
“不是。”
“是喜欢。”
“是喜欢。”
姜岁宁低头,看见他捏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指节绷得很紧,像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只捏着手腕。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怕你不懂。”
“我又不傻。”
“不是傻不傻的事。”陆长川松开她的手,往后靠了靠,“你贴近我,是为了我身上的灵气,这个我知道。人类感情里的喜欢,你得先弄明白它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我怕我一时冲动,把你吓着。你是刚到人间的,我得等你,慢慢来。”
姜岁宁没接话。
她坐回去,真的想了很久。板凳上一动不动,就眼睛偶尔眨一下。
陆长川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等她。
过了一会儿,姜岁宁抬起头。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
“你问。”
“我贴着你的时候,觉得暖,觉得甜。我原先以为,那是我吸你的灵气吸的,跟晒太阳一样,谁贴着舒服的东西谁都想多贴会儿。”她说,“可是前几天你受伤,我隔着纱布摸你,也觉得甜。那时候一点灵气都没吸。”
陆长川没吭声。
“还有,你今天去巡线,我一下午心神不宁。你回来进门那一声,我胸口那里跳了一下,跟听见好消息一样。”她一根一根指头数,“这些都不是灵气能解释的。”
“岁宁……”
“你先别说话,让我想完。”她抬手止住他,“叶青禾说过,病要分清病因,账要分清来路。我一直把这笔账记在灵气头上,可能记错了。”
她站起来。
小板凳往后退了半步。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在灯下投出的影子。
“那你先亲一下。”她说得清清楚楚,“我想知道,我喜欢的是你的灵气,还是你。”
陆长川的呼吸停了。
“岁宁,这件事……”
“你刚才自己说的,互相喜欢的夫妻之间。”她一样一样替他摆条件,“我们领了证。你喜欢我,刚承认的。我喜欢你,我刚刚想明白的。条件全齐了,你还推什么?”
“我不是推。”
“那你就是会。”姜岁宁眼睛亮了,“陆长川,你刚才装了半天,你根本就会。”
“……我什么时候装的?”
“从我问你第一个问题开始。你耳朵烫,不是不会的人该有的反应,不会的人是懵的,你那是懂的。”她直起身,两只手抱在胸前,“懂了半天不教我,你藏私。”
陆长川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听心跳能听出来人撒谎?”
“能。”
“那你现在听。”他抬起眼,“我下一句话,是不是真的。”
“你说。”
“我确实想亲你。”他说,“想了不止一天了。”
姜岁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你心跳没骗人。”
“所以我不是不会。”陆长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是怕吓着你。”
“你亲额头那样的,吓不着我。”
“谁说我只亲额头。”
“……啊?”
姜岁宁睁大了眼。陆长川伸手,把油灯的芯子往下捻了捻,屋里暗了一层。
“你刚才说的,条件全齐了。”他俯下身,声音很近,“那我现在,”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狗叫,紧接着是邻院的门响。
姜岁宁的耳朵动了动:“是二嫂家的狗,追猫呢。”
“嗯。”
“灯你也捻了,条件你也认了。”
“嗯。”
“那你还等什么?”
陆长川低笑一声,这回笑得更轻,带着一点被她逼到墙角的无奈,和一点藏不住的纵容。
“等你自己想清楚。”他说,“想清楚了,别反悔。”
“我不反悔。”
“那你闭上眼。”
姜岁宁真就闭上了,闭得又快又认真,睫毛都跟着用劲。
屋里只剩下灯芯最后一点声响。
远处,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熄了,没人知道这间屋里,一个界碑化成的姑娘,正在等她人间的第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