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川没说话。
姜岁宁等了十下心跳,他还在沉默。
“你不会。”她得出结论,“没关系,我也不会,咱们可以一起研究。”
陆长川呼吸乱了一拍。
姜岁宁听得清清楚楚。她转身出了堂屋,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板凳。她把板凳往他跟前一放,坐下,腰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了白天听韩山河讲课的架势。
“你坐下。”她说,“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得好好讲。”
陆长川站着没动:“岁宁,这个问题不用讲。”
“为什么不用讲?钱红梅嫂子说这是压箱底的本事,比叫哥哥还厉害。压箱底的东西肯定重要。”
“她教你的都是些……”
“她教我的都管用。”姜岁宁打断他,“叫哥哥那招就管用了,你杯子都拿不住。所以亲嘴这招肯定更管用。你先坐下。”
陆长川坐下了。不是被她劝坐的,是腿有点不听使唤。
“我问你。”姜岁宁往前凑了凑,“亲嘴,是不是和握手一样,是人类表示信任的办法?”
“不是。”
“那是表示感谢的办法?赵副连长帮了忙,握个手,谢谢。有人帮了大忙,就亲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总得是个办法吧,人类做事都讲个办法。”
陆长川按了按眉心。他在战场上被围过三次,谈判桌上被人绕过两次,从来都是他问,别人答。审过的人里,嘴最硬的那个,也在他面前撑了不到一炷香。
现在他被自家媳妇问得一个字都组织不起来。
“岁宁。”他换了个坐姿,“亲嘴不是办法,是……是感情到了那一步,自然会发生的事。”
“什么感情?”
“互相喜欢的感情。”
“哦。”姜岁宁点头,记下了,“那下一步呢?感情到了,然后怎么亲?你连这个都不会,感情到了也白搭。”
“我没说不会。”
“你刚才沉默了十下心跳,你说不会的时候会说话,你不会的时候才不说话。你审赵副连长的时候也一样,他一撒谎你就不吭声。”
陆长川:“……”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姜岁宁确认了,“陆连长也有不会的题。”
她伸手想拍拍他肩膀安慰一下,手落下去,碰到的是他的耳朵。
烫的。
比菜地里晒了一天的石头还烫。
她愣了一下,两只手一起捧上去:“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病。”
“你耳朵烫,脸也烫,心跳还快,从我说亲嘴那个字开始就快。”姜岁宁皱眉,“叶青禾说过,发热要量体温。你别扛着,边防上生病扛不得。”
“我没有发热。”
“那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烫?”
“这个……”
“人体温度升高有原因的。”她掰着指头,跟白天给他算心跳那套一个路数,“天热,运动,生病,还有害羞。现在屋里没生炉子,你也没动,你要是没病,那就只剩一个了。”
陆长川一把按住她乱摸的手。
“姜岁宁。”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姜岁宁的耳朵动了动。
“亲嘴这件事。”他的声音放低了,也放慢了,“只能发生在互相喜欢的夫妻之间。不是随便什么人,也不是随便什么时候,不能拿来研究,更不能拿来试。”
“为什么不能试?”
“因为不严肃。”
“夫妻之间的事怎么不严肃?结婚证都领了。”
“岁宁。”他捏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它很严肃,所以不能随便来。”
姜岁宁盯着他看了三秒。
“我们不是夫妻吗?”
陆长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
“那条件一,满足了。互相喜欢。”她顿了顿,“你不喜欢我?”
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声音。
陆长川看着她。灯下她的脸,白,干净,一双眼睛直直的,没有半点闪躲,就是在问一个问题,等一个答案。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听见了心跳。
姜岁宁眨了下眼:“你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的。”陆长川索性说完了,遮掩了这么久,被她三句话拆到底,还不如说个明白,“我原先想,是我该对你好,你是嫁进来的,是我的人,护着你是应该的。后来不对了。”
“哪里不对了?”
“你去菜地,我惦记你冷不冷。你去听矿,我数着时辰等你回来。你哪天要是出门多走十里地,我心里就多悬十里地。”他说,“这不是应该的,这是我自己管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