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傍晚,钱红梅把姜岁宁拽进自己家,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坐。”
“红梅嫂子,什么事?”
“天大的事。”钱红梅搬了个凳子坐她对面,压低声音,“我问你,你跟连长晚上躺一个炕上,都说什么?”
“说白天的事。说他连里的事。说菜地的事。”
“就这些?”
“有时候还说糖的事。”姜岁宁认真想了想,“他说我一天不能超过两块。”
钱红梅一拍大腿:“完了!你们这日子过得跟战友似的!”
“战友不好吗?他跟赵副连长就是战友,我看他们关系挺好。”
“那能一样吗!”钱红梅凑近了,“岁宁,姐今天教你一招。男人在外头再硬,回家听媳妇软声软气叫一句,骨头都能酥。”
“酥?”
“就是,就是软了!心软了,手软了,浑身都软了!”
姜岁宁皱眉:“人骨头怎么会软?骨头软了就站不起来了。”
“哎哟我说你这孩子!”钱红梅急得直拍凳子,“这是比方!比方懂不懂?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你就软着声,叫他一声哥哥。”
“哥哥?”
“对!连名带姓叫,长川哥哥!记住了?”
“记住了。”姜岁宁点头,“可他有亲哥吗?没有吧?我听他提过,他家里就他一个。”
“要的就是没有!”钱红梅一挥手,“没哥哥才叫哥哥!有哥哥的叫了是排辈分,没哥哥的叫了是撒娇!”
“撒娇是什么?”
“你别管!回去叫去!”
姜岁宁回家的时候,陆长川正好在洗漱。等他在桌边坐下,端起搪瓷杯喝水,姜岁宁凑了过去。
“长川。”
“嗯?”
“不对,重来。”她清清嗓子,学着钱红梅教的那样,声音放软,仰着脸,“长川哥哥。”
“当啷”一声。
搪瓷杯磕在桌沿上,水泼出去半杯,顺着桌缝往下淌。陆长川的手僵在半空,杯子没拿稳,又磕了一下。
姜岁宁盯着他的手:“红梅嫂子没骗我。你手真软了。”
陆长川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得直不起腰。
“你,咳,你刚才叫我什么?”
“长川哥哥。你听见了吗?你杯子都拿不住了,水洒了一地。”她指指桌子,“红梅嫂子说你听见这个会浑身发软,我没看出来你哪里软了,就是手软,还有你耳朵红了。”
“我耳朵没红。”
“红了。跟菜地里冻过又缓过来的西红柿一样。”
陆长川把杯子放稳,别开脸去擦桌子,擦了两下又停下,因为水擦不干净,他的手心也在出汗。
“你从哪学来的这句话?”
“钱红梅嫂子。是她教我的,她说夫妻之间得说这种话,说了你就软了。”姜岁宁一本正经地供,“她原话是,男人在外头再硬,回家听媳妇软声叫一句,骨头都能酥。她还说你没哥哥,叫了才算数。”
“……她还说别的没有?”
“说了。还说你们男人的骨头要是酥了,就像,她比了个样子,我没记住。长川,你骨头现在酥了吗?”
“我骨头好好的。”陆长川蹲下去擦地上洒的水,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蹲下去?你不想让我看见你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