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河皱着眉,又问了一遍:“姜岁宁,你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树苗和农具。”姜岁宁说,“团长,你耳朵怎么了?”
旁边赵铁军差点笑出声,赶紧把脸扭过去。
“我不是耳朵的问题!”韩山河指着她,“记功的奖励!钱票!布票!你一个新媳妇,不要钱票要树苗?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
“我听懂了。”姜岁宁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钱票,只能我花,花完就没了。树苗呢,种在坡上,大家都能吃果子。农具呢,谁干活谁都能用。后一个更值钱。”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钱红梅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个账,你算得比我清楚。”姜岁宁看着韩山河,“你是个团长,你不会算不明白。”
韩山河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好!好一个后一个更值钱!行,树苗农具,我想办法去调!”
“团长。”姜岁宁又说,“功不能全记我一个人头上。”
众人一愣。
“顾闻舟。”她指过去,“没有他的图纸和数据,我说有水,你们敢开钻吗?不敢。普通人只信仪器。他跟我说的在同一个地方,你们才放心打下去。”
顾闻舟推了推仪器包带子:“这个不用你替我说。找水的位置是你指的,功是你的。”
“你的数据也是你的功。”姜岁宁说得板上钉钉,“位置是我指的,可我在哪儿蹲、听多久,是你帮我把时间掐着的。打桩往东挪三步,是我说的,可跑回去复核的是你。你的腿跑的那两趟,不能白跑。”
顾闻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钻井的战士。”姜岁宁继续数,“钻杆是一节一节接下去的,赵副连长一铲一铲看土的。井是他们打出来的,不是我听出来的。”
赵铁军脸一红:“嫂子,我就是干了点力气活……”
“力气活也是活。”姜岁宁说,“没有力气活,我指个位置有什么用?”
韩山河背着手,看着她,半晌没吭声。
“团长?”姜岁宁问。
“我在想。”韩山河慢慢地说,“有的人有了本事,第一件事是想压人一头。你有了本事,第一件事是分功。姜岁宁,你这个人心,比这口井还深。”
“我没有心深不深。”姜岁宁说,“谁出了力,就该记谁。这是公平。你记功不公平,下次再让你办事,出力的人心里就有疙瘩了。”
“行!”韩山河朗声说,“都按你说的,参与的一律有功,一个不漏!这功怎么分,我今天就写报告!”
人群里叫好声一片。
罗桂香挤过来,扯着嗓子喊:“那树苗调回来之前,荒地也不能闲着!大伙儿都是种过地的,先动手把石头捡了,地整出来,苗一到就栽!”
“这个主意好!”韩山河点头,“我批了!”
“算我一个!”钱红梅把手举得老高,“岁宁妹子,我先报上名!”
姜岁宁看她:“你不是嫌这坡是石头蛋子吗?”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钱红梅脖子一梗,“出水了!坡是好坡了!我钱红梅说话,从不往回缩!”
“行。”姜岁宁说,“你力气大,管搬石头。”
“……你这安排,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呢?”
“是好话。”
一帮嫂子哄堂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