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让开井口!”姜岁宁喊,“水要来了!”
话音没落,井口轰的一声,一股混着泥沙的水柱猛地冲了出来,足有半人高。
赵铁军离得最近,抱着钻杆躲闪不及,被浇了个满头满脸。
他抹了一把脸,愣了两秒,突然咧开嘴吼起来:“真是水!是水!甜的!弟兄们,出水了!”
北坡瞬间炸了锅。
“出水了!出水了!”
“快看!水还在冒!”
“我的天,荒坡上真出水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蹦起来搂住旁边的人又跳又叫。墙头上骑着的家属直接滑下来,摔了个屁股墩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井边挤。
“别挤!都别挤!”陆长川一声吼,抬手一压,“退到线外去!井口刚开,都围上来想干什么?”
战士们立刻拉成人墙,把激动的人群往外带。
水柱渐渐矮下去,变成一股粗流,哗哗地往外涌,混着的泥沙一点点变清。
罗桂香不知什么时候冲回坡下,拿了自己家的搪瓷缸,又一路小跑回来。她挤到跟前,伸手接了半缸。
水清了。
她端着缸子,手有点抖。她凑近闻了闻,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没舍得咽。再一咽下去,眼圈当场就红了。
“甜的。”她声音发哑,“真是甜的。”
“桂香姐,你哭啥?”钱红梅问。
“我哭啥?”罗桂香抹了把眼睛,“你忘了?去年冬天,全院定量,我半盆水洗了三回菜,最后一盆喂了鸡,鸡都嫌腥。驻地在坡上,拉水车一周来一趟,孩子们脸都没洗干净过。”
她说着又接了一缸,递给旁边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军嫂。
老军嫂喝了,捂着嘴,半天说出一句:“这水,比拉来的强一百倍。”
“可不是一百倍!”
人群里,先前嘀咕“就凭一个新媳妇指哪儿打哪儿”的那几个战士,这会儿全闭了嘴。
钱红梅挤开人,直接冲到姜岁宁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岁宁妹子!”
姜岁宁看她:“你叫我什么?”
“妹子啊!”钱红梅嗓门老高,“你就是我亲妹子!我家那口水缸,新的,我今天就送去你家院里!我说到做到,一个字不赖!”
“作证。”姜岁宁扭头看罗桂香。
“早作证了!”罗桂香笑得直拍腿,“红梅,全院都听着呢,这水缸你赖不掉!”
“赖什么赖!”钱红梅脖子一梗,“莫说一口缸,十口我也送!”
韩山河背着手站在坡上,看着井口的水流,看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
“顾技术员,水怎么样?”
顾闻舟正蹲在井边取样,测了好几项,抬起头时声音都是颤的。
“团长,水质达标。这股水很稳,不是冒一阵就完的。”他顿了顿,“初步看,底下的水脉比咱们预计的深,储量也大。这口井,够半个驻地用。新井要先清淤,沉淀两天,水会越来越清。”
“好!好啊!”
韩山河大手一挥。
“今天记下来!北坡找水成功,全团上下,凡参与的一律有功!姜岁宁指的位置,一根线没偏!”
人群又是一片叫好。
姜岁宁站在人堆里,脸越来越白。
她蹲下按地的次数太多了,刚才又一直贴着地听那股水往上冲,灵气耗得厉害,眼前都开始发花。
可她还惦记着事。
“顾闻舟。”她开口,“这水一天能出多少?够不够浇地?”
“你先别管够不够浇地。”顾闻舟说。
“够的话,北坡能种菜。不够的话,得再打一口……”
她话没说完,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哎!”姜岁宁愣了,“陆长川,你干什么?”
陆长川抱着她,直接从井边往线外走,脸上一点表情没有,脚下不停。
“放我下来。”
“不放。”
“我还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