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能走。”陆长川走到安全线外,才把她放下来,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规矩早上才定的。你说要听多久,我说数。你现在听了一上午,谁批的?”
“我看水流的事,不算听水。”
“你脸上那个颜色,是刷的白吗?”
姜岁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吭声。
“伸手。”
她伸出手。陆长川抓着她的手腕搭了一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糖。”他说。
“我没账了,今天的三颗早上都吃了。”
陆长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递到她嘴边。
姜岁宁看了一眼,张嘴含住了。她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早上那颗不是备用的吗,你怎么随身还揣一颗?”
“怕你犯规矩。”陆长川说,“果然用上了。”
“……你早算准我会犯?”
“早上定规矩的时候,我就算准了。”陆长川看着她,“姜岁宁,说好的数就是数。你多听一分钟,亏的就是你自己。这个账,怎么算你都不占便宜。”
姜岁宁把糖咬碎了,咽下去。
“记我账上。”她小声说,“今天多听的那些,算我欠的。回头我不犯了你来还。”
“不欠那个。”陆长川说,“你把自己亏空了,我找谁收去?”
姜岁宁抬眼看他。
陆长川别过脸去,拿手背给她探了探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指,确认手上有劲了,才松开。
“站着别动。”他说,“我去让炊事班煮点糖水送来。”
“我不喝糖水。”
“喝。”陆长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就这一回,喝完这杯,下不为例。”
不远处,罗桂香和一帮嫂子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哎哟。”罗桂香压着嗓子,“连长这是把媳妇当眼珠子疼啊。”
“抱起来就走,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钱红梅啧啧两声,“岁宁妹子这命,赶上了。”
“命是赶上的?”罗桂香撇嘴,“那是人家自己挣的。没岁宁,咱今天还端着半盆水洗菜呢。”
正说着,韩山河走了过来。
全院呼啦围上去。他站到高处,清了清嗓子。
“都听着!北坡这口井,是姜岁宁找出来的!找水立了功,我今天就往团部报,给她记功!按规矩,记功有奖励!”
人群又是一阵叫好。
“岁宁!”韩山河冲姜岁宁喊,“你过来,当着全院的面说,你想要什么奖励?钱票?布票?还是别的什么?你说,我尽力给你办!”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钱红梅小声跟罗桂香嘀咕:“这还用问?肯定是钱票啊,新媳妇谁不缺这个。”
“要我说,要点细软实在。”
众人都等着。
姜岁宁却没看韩山河。她转过身,望向坡的另一头。那一片荒地,光秃秃的,全是石头和硬土,一直铺到天边。
她看了很久,开口。
“我想要树苗。”
“树苗?”韩山河愣了。
“还有农具。”姜岁宁说,“铁锹,锄头,多少都行。”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地议论开了。
“要那玩意干什么?”
“记功不要钱票,要树苗?”
“这新媳妇,脑袋里想的是啥?”
韩山河也皱眉:“姜岁宁,你可想好了。钱票是真金白银,树苗和农具,能值几个钱?”
姜岁宁指了指那片荒坡。
“井里的水,够大家喝,也够浇地。”她说,“可地光有水不行。钱票只能我花,花完就没了。树苗和农具,是种在这片坡上的,今天种下去,明年长出来,后年、大后年,一直长。”
她转回头,看着韩山河。
“哪个更值,你算得比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