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是骑自行车赶来的,车都没来得及支好,人先冲进了屋。
“纸条呢?”
罗桂香把纸条和户口本一起推过去。他戴上老花镜,一条一条看,看完又翻户口本,来回三遍。
“孙招娣,你过来。”
孙招娣蔫在墙角,被人推了一把才挪过来。
“这纸条上写着姜岁宁的名字,记着年月日,包在砖洞最里头。你解释解释,怎么会在这?”
“那是……那是我随手记的。”
“随手记的?”陈卫国把纸条拍在桌上,“随手记的东西,用布包三层,藏在砖洞最深处?孙招娣,我干户籍十几年,什么没见过?我再问你一遍,你大闺女现在用的名字,哪来的?”
孙招娣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哭腔又起来了。
“陈同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小孩子家家登记错了,一家人将错就错,这算什么大事啊!一家人的小事,你非要上纲上线……”
“小事?”陈卫国把户口本翻到那一页,指着给她看,“名字,一笔一笔描过去的。出生日期,挪过去的。你管这叫登记错了?登记错了是笔误,这是改!”
罗桂香在旁边接话:“陈同志,改的经过,丫头都听见了。”
“听见了?”
“纸会说话。”姜岁宁说。
陈卫国推了推老花镜,看看她,又看看罗桂香。
罗桂香摆摆手:“你别管她怎么听见的。她说东墙第三块砖,砖后有油纸包,一个子儿不差。你就当她有一双好耳朵。”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把老花镜摘下来,转向姜岁宁。
“丫头,还有没有证据?”
姜岁宁伸出手,碰了碰桌上的户口本。她闭上眼。
纸页里有动静。很旧的翻动声,一年一年的,像有人半夜偷偷往后添页、描字。再往深处,有布被掀开的声音,有樟脑丸的气味从声音里渗出来。
“有。”她睁开眼,“姜家堂屋,靠西墙的旧木箱,箱底有一层夹板。夹板和箱底中间是空的,塞着一个布包。蓝布的,四四方方,边角磨白了。”
“里头是什么?”
“出生证明。我的。”
屋里静了一下。
“她藏得那么严实,你怎么知道?”孙招娣嗓子发紧。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姜岁宁看着她,“你要不要我一样一样说?”
孙招娣嘴唇哆嗦,一个字没敢接。
陈卫国一拍桌子:“走!去姜家!”
半个时辰后,姜家堂屋。旧木箱被抬到院子当间,两个女同志撬开箱底。夹板起了,底下果然压着一个蓝布包,四四方方,边角磨得起了毛。
蓝布一层层揭开,一张发黄的纸躺在里头。
陈卫国捧着出生证明,站在太阳底下,一行一行念出来。
“姜岁宁。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接生印记在此。”
他掏出公社留档的登记底册,摆在旁边,对着看。
“姓名,对上了。日期,对上了。印记,对上了。”
他抬起头,指着院里的姜宝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