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现在用的名字、生辰,就是从这张证明上挪走的。挪给她了。这些年,她拿的是姜岁宁的名字,上学、记工分,一样一样,全在姜岁宁名下!”
院子里炸了。
“我的天,顶了十几年!”
“亲闺女顶养女的名字,反过来了这是!”
“那丫头原来的名字去哪了?”
孙招娣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哭都哭不出声了。
姜宝珠“哇”地一声哭出来,扑通跪下。
“陈同志!我冤枉啊!我那年才几岁!登记是俺娘弄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都长大了,我不敢说啊!”
“不敢说?”陈卫国把证明折好收进公文包,“几岁的时候不懂,情有可原。你都长到能挣工分了,还不懂?你享受这个名字带来的东西,一享受就是十几年,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我不是故意的!陈同志,您行行好,这名字一改,我学白上了,工分全乱了,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姜宝珠哭得撕心裂肺,抱着陈卫国的裤腿不撒手。
姜岁宁站在几步外,一直没动。
“哭也不能让错的变成对的。”
她等姜宝珠哭声小了,才开口。
“那名字是我的。你用它上了学,挣了工分,被人喊了十几年。你现在哭,是因为你要还了,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
“拿错东西要还。”
姜宝珠仰着脸看她,眼泪糊了一脸:“你就是我,我就是……”
“你不是我。”姜岁宁打断她,“你娘把我抱回来的时候,就把我当一个东西使。你占了名字,是她们递给你的。现在我把我的东西拿回来,这叫公平。”
陈卫国站起身,在本子上刷刷地记。
“孙招娣,两笔账,分开记。换亲收款,二十块钱,两袋白面,一担粮,涉嫌买卖婚姻,回去立案。冒名顶替,出生证明,旧纸条,登记底册,全部收作证据,核查处理。一个都跑不了。”
孙招娣瘫在门槛上,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陈同志!她是我养的!十几年!吃我的住我的!这十几年我倒贴的钱,她得还我吧!”
“又来了。”罗桂香叉着腰站到她跟前,“孙招娣,我给你算算。丫头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挨了多少打,村里老姐妹谁不知道?你养一个丫头,换来十来年的活劳力,猪食她拌,水她挑,地她下。这账要真算,到底谁欠谁?”
孙招娣张着嘴,半天,蔫了下去。
罗桂香扭头冲围观的群众摆手:“都散了散了,天不早了!”
人群慢慢散了。陈卫国把公文包扣好,叫住姜岁宁。
“丫头,我说正事。身份更正,材料齐了,但手续要往上走,一层一层批,得等。等的这几天,你住哪?”
罗桂香叹口气:“公社临时安置,就那几间屋,也不长久。姜家,”她瞥了一眼门槛上瘫着的孙招娣,“肯定是回不去了。”
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赵铁军挠挠头,正想开口,姜岁宁已经转过了身。
她看着陆长川。
“你的审查还没开始吗?”
陆长川:“……”
赵铁军把脸别到一边,肩膀又开始抖。
“赵铁军!”
“连长,这回真不是笑!”赵铁军捂着嘴,声音都变了调,“我是咳嗽!风大,呛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