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宁把蓝布包抱紧了些:“里面是户口本。户口本上原本的名字,是我的。你们改了字,把我的名字给了她。”
孙招娣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胡说八道!宝珠,你来!”
姜宝珠睡眼惺忪地跑出来,一眼看见姜岁宁怀里的蓝布包,脸色唰地变了。
“你、你拿那个干什么?快还我!”她扑上来就抢。
姜岁宁抬手,把她的手腕挡开。
“别碰我。”她说。
“那是我家的户口本!”姜宝珠急得直跺脚,“妈!她要拿走咱家户口本!”
“什么咱家。”姜岁宁看着她,“上面写名字的时候,你在哪儿?”
姜宝珠噎住了。
孙招娣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柴房门口,把姜岁宁往里推:“先把人关起来!宝珠,去叫你二叔,再叫王家的人,就说她疯了,大半夜偷东西!”
姜岁宁没动。孙招娣推不动她。
“你们养过她。”姜岁宁说,“也害死了她。”
孙招娣一愣:“什么她?谁?”
“账不能只算一半。”姜岁宁说,“养她的粮食,我认。害死她的那些,也要认。这才公平。”
“疯了疯了!”孙招娣往后缩了半步,转头吼姜宝珠,“快去!找你二叔!”
姜宝珠跑了。
孙招娣回身,从门后摸出一根铁丝,三下两下把院门拧死,又搬了半扇磨盘堵在门后。
“我告诉你!”她隔着院子喊,“门我锁了!你也别想跑!中午换亲的人就来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你就在这儿等着,看你告状能告到哪儿去!一个乡下丫头,能翻了天?”
姜岁宁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低头,脚下的土地有回声,很轻,很远。
土路往东,通向公社。公社里有能替她主持公道的人。有公章,有桌子,有会说“按规矩办”的人。
她的身份被抢了,改名换姓的事有人管。她只要走到那儿,把东西摊开。
“你说什么?”孙招娣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吓住了,嗓门更大了,“害怕了?晚了!”
“我在听。”姜岁宁说。
“听什么?”
“听地。”姜岁宁抬起头,“公社往东,五里地。”
孙招娣一愣,随即大笑:“疯了,真疯了!偷了东西还敢说疯话!”
她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老二家的!去把王瘸子叫来!就说亲事成了,让他中午就——”
轰。
一声巨响。
孙招娣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脖子僵硬地转回去。
院门连着门框,整扇倒在地上,砸起一片黄土。那半扇磨盘被带出去老远,滚到墙根底下。
姜岁宁背着小包袱,跨过倒下的门板,一步一步走出来。
孙招娣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稳:“你、你你你……”
姜宝珠从外头跑回来,看见地上的门,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姜岁宁走过她们身边,停了半步。
“你们不给我身份,我就自己去拿。”她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顺着土路往东走了。
孙招娣瘫坐在门槛上,半天,才发出一声嚎:“来人啊!白眼狼跑啦!拦住她!那是我们家的贼啊!”
土路上,姜岁宁越走越快。她的影子被朝阳拉得老长,包袱在背上一颠一颠。
怀里那本户口本贴着心口,纸页沙沙作响,像是在小声念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