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宁拉开柴房的门闩，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在叫。堂屋没点灯，那口旧木柜的方向，微光一闪一闪。

她推门进堂屋，脚步很轻。里屋传来孙招娣的呼噜声，一声比一声响。姜宝珠睡在外屋，门虚掩着，屋里传出她翻身的动静。

姜岁宁站在柜子前。柜门上挂着一把锁，铁的，锈了边。

她先试着摸了摸柜子缝隙，没摸到钥匙。

柜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名字错了……还给我……”

“我帮你拿。”姜岁宁说。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锁头。轻轻一拽。

咔。

锁扣连着半块木板，直接脱了下来。

姜岁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锁，又看了看那个窟窿。她想，这锁不结实，回头得提醒她们换一个。

她掀开柜盖。最底下压着一个蓝布包，布都洗得发白了。她刚碰到布，纸页里的声音一下子涌了出来，又急又哑。

“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她拿走了……”

姜岁宁把布包抱出来，解开。里面是一本旧户口本，还有几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她翻开户口本，就着窗外的月光看。

第一页，户主孙招娣。第二页，姜宝珠，女，生辰写得清清楚楚。

可纸页在她指尖底下抖。回声一段一段往她脑子里钻。

一个很小的女孩的声音，又饿又冷。“娘，我为什么没有名字？”

孙招娣的声音。“要什么名字，赔钱货。”

再后来，是深夜里翻纸的沙沙声。孙招娣趴在桌上，一笔一笔改字。把一个名字划掉，把另一个名字描上去。桌角放着姜宝珠的鞋，她一边改一边回头看里屋的门。

姜岁宁看到最后，看明白了。

这个户口本上，本来有原主的名字。有她的生辰。有她在这个世上活过的证明。

被孙招娣一笔一笔，挪给了姜宝珠。

“原来不是没有身份。”姜岁宁合上本子，“是身份被人抢了。”

她把户口本和那几张纸全部包回蓝布里，塞进自己怀里。又从床底拖出原主那个小包袱，把两件旧衣裳、一双布鞋塞进去。

原主的衣服上打着补丁，补丁摞补丁。

姜岁宁背上包袱，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柜子。

“你喊的东西，我拿走了。”她说，“名字我也要回来。”

柜子那边安安静静的，像是松了口气。

她在柴房里坐到天蒙蒙亮。

院门哗啦一声被拍响。

“宝珠！宝珠！”

是孙招娣的声音。姜岁宁听见她脚步匆匆往堂屋去，然后一声尖叫。

“锁呢？！我的锁呢？！柜子！柜子怎么开了！”

里屋姜宝珠也被吵醒了：“妈，咋了？”

“宝珠的出生纸！你放柜子里的东西没了！”孙招娣的嗓子劈了，“姜岁宁！姜岁宁你给我出来！”

姜岁宁背着包袱走出来，站在院子中间。

孙招娣看见她怀里的蓝布包，眼睛一下子红了：“你这个贼！你偷东西！”

“不是偷。”姜岁宁说，“是我自己的东西。”

“你放屁！那是宝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