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荒草丛里,那块废弃了百年的界碑,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纹。
同一时刻,姜家柴房,一个刚断了气的少女,猛地睁开了眼。
姜岁宁躺在硬板床上,一动不动。
堂屋那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今晚就把人送过去。”是孙招娣的声音,“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嫁也得嫁。”
“妈,会不会太急了?”另一个声音细一些,“她要是闹起来……”
“闹什么闹?东西人家都送来了,二十块现钱,两袋白面,一担粮。”孙招娣哼了一声,“就换她一个,值。”
“那可是亲事啊妈,嫁给一个瘸腿的鳏夫……”
“谁说让你嫁了?”
屋里静了一下。
孙招娣的声音又压下来:“你是我的亲闺女,我舍得吗?让那丫头去。她吃我的住我的,也该还债了。”
姜岁宁躺在床上,慢慢眨了眨眼。
嫁人。
她不太懂这个词。
但她脚下的土地在响,身后的界碑在响,那具身体里残留的记忆,一段一段往她脑子里涌。
挨饿。挨打。冬天赤脚下河挑水。发着高烧还要去喂猪。
最后是三天没给一口饭。
断气的。
她坐起来了。
脚一沾地,土地的回声更清楚了。她能听见这方圆几里的动静,听见堂屋里两个人的呼吸,听见院墙外鸡刨食的声音。
她推门进了堂屋。
孙招娣和姜宝珠正围着桌子数钱,吓了一跳。
姜宝珠手里的钱差点掉了:“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姜岁宁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你们刚才说,今晚把我送过去。”
孙招娣脸一沉,把钱往兜里一塞:“听见了就听见了。省得我费口舌。那是你的亲事,人家出了钱的,今晚就得过门。”
“亲事?”姜岁宁偏了偏头,“我没答应过。”
“你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孙招娣把桌子一拍,“你是我养大的,你的事我做主!”
姜宝珠凑过来,脸上挂着笑:“岁宁啊,那家人条件也不算差,就是腿脚不太好。你嫁过去有吃有喝,比跟着我们强。你就认命吧,谁让你是个……”
她停了一下。
“是个什么?”姜岁宁看着她。
姜宝珠眼神躲了一下:“没什么。反正你一个捡来的,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姜岁宁没动。
她盯着姜宝珠,一字一句地问:“你不想嫁。为什么觉得我就该嫁?”
姜宝珠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凭什么认命?”姜岁宁又问,“这对你不公平的事,对我更不公平。不公平的事,我不做。”
“你说什么胡话呢!”姜宝珠恼了,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养你十几年,翅膀硬了是吧!”
巴掌没落下来。
姜岁宁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哎哟!”姜宝珠脸唰地白了,“你放手!松手啊!”
姜岁宁只稍稍用了点力。
姜宝珠疼得当场蹲下去,眼泪都出来了:“妈!妈她拧我!”
孙招娣冲过来,一看这架势,眼睛一瞪:“反了天了!”她抬手就要去薅姜岁宁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