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刚伸过来,姜岁宁松开姜宝珠,顺手把孙招娣的手腕也托住了。
不重,就是托着。
可孙招娣使出吃奶的劲,胳膊愣是动弹不得。
“你、你使了什么邪法?”孙招娣头皮发麻。
“没有。”姜岁宁说,“我就是托着。”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孙招娣揉着胳膊,气得直喘,缓过劲来又开始抹眼泪:“好啊,白眼狼!我们老姜家养你吃养你穿,供你长这么大,你还敢动手?”
“养育之恩,可以还。”姜岁宁说,“吃了你们多少粮食,我认账。但用我还账,去换你们数在桌上的那二十块钱和几袋白面,不对等。”
“账不能这么算。这不公平。”
孙招娣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的手直哆嗦:“跟你讲不通!我告诉你,你的户口在我手里,在我这个家挂着!你的婚事,我说了算!我说嫁谁就得嫁谁!”
“户口?”姜岁宁捉住这两个字。
“对,户口!”孙招娣叉着腰,“没有我,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姜岁宁没再说话。
她转身回了柴房,把门关上。
孙招娣在外头骂骂咧咧:“锁上!宝珠,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姜宝珠蹲在门口守着,还在揉手腕,小声嘀咕:“什么毛病,力气跟牛一样……”
柴房里,天渐渐黑了。
姜岁宁盘腿坐在床上,琢磨白天听到的东西。
户口。名字。嫁人。还债。
她摸了摸这具身体的手腕,手腕上有旧伤,一道叠一道。
土地的回声告诉过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是被她们一点点磨死的。
“你们想害她。”她轻声说,“害死了,还想拿我来换钱。”
这不公平。
她得讨回来。
正想着,堂屋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是人声。
像是纸页在摩擦,一下,又一下。
姜岁宁侧过头听。
那声音越来越清楚,居然像是在说话。
“名字错了……”
姜岁宁霍地站起来。
“名字错了……户口上的名字……被人拿走了……”
声音是从堂屋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又老又哑,像是纸页自己在低语。
姜岁宁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堂屋黑着灯。
但角落里那口上着锁的旧木柜的方向,隐隐有一丝微光,一闪,又灭了。
“名字被人拿走了……还回来……”
姜岁宁盯着那口柜子,慢慢直起身。
原主的户口在孙招娣手里。
可这个声音说,名字错了。
她说:“我听见了。”
她抬手,握住了柴房的门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