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气了好久，那东西值好多钱呢，够大杂院生活好几天了，她不敢收，可她就觉得是他们的，被拿走了跟要她命一样，

他果真没有再来上门纠缠。

可越是这样，三人心里反倒越发不安。

“他怎么一连几日都不露面了？”

傍晚，院里孩子们都睡下，小燕子蹲在院子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短木棍，眉头紧锁，

“是就此作罢，还是在憋着别的法子？”

柳红一边收拾针线，轻声说道：“难说。官家做事，不会轻易收手。不登门，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柳青靠在廊柱上，望着斑驳的院墙：“只怕是要换别的路子。说不定会差遣旁人过来，或是等我们哪一日遇上难处，走投无路的时候，再出来。”

几人正低声商议，院外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官差吆喝的声响，是百姓吵吵嚷嚷的议论。

小燕子身子一弹，立刻起身，蹑手蹑脚挪到门边，掀开一道缝隙朝外窥探。

只见巷口驶来两辆马车，没有旌旗仪仗，也没有凶神恶煞的衙役，只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差役，将一袋袋粮食、成捆的药材、整匹的棉布，安放在老槐树底下，放下东西便直接驾车离去，没有朝大杂院的方向多看一眼，连门都没有靠近。

街坊邻里围在一旁指指点点。

“这是官府送来的东西？”

“听说就是给这大杂院的孤儿的，也不送进院里，就搁在槐树底下。”

小燕子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柳青与柳红也快步凑到门缝边，三人并肩朝外看着那一堆堆物资。

没有敲门，没有喊话，更没有人来逼迫他们收下。

就那样安安静静堆在巷口，取与不取，全留给他们自己抉择。

小燕子抿紧嘴唇，鲜活的脸上满是纠结。

“这是福尔泰的主意。”柳红低声道。

“明知道我们不敢接，就把东西丢在外面，不逼我们，可东西就摆在那里，时时刻刻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小燕子咬着下唇，

“若是我们不去拿，往后若是被别的穷苦人家拿走，白白浪费；若是拿了，便是沾了官府”

柳青神色凝重：“这比上门劝说还要棘手。”

夜色慢慢笼罩街巷，巷口的物资就那样静静堆在老槐树下，月光洒在粮袋上。

院里的银两纵然还能支撑，可孩子们总会遇上头疼脑热，山中采药也不是次次都能如愿，万一哪天银两耗尽，这一堆粮食药材，便是活人的希望。

可过往人贩子的骗局，如同刺扎在心底，他们不敢赌。

小燕子背靠门板，脑子里又一次闪过那场梦。

梦里皇宫的荣华，转头就是背叛与磋磨，光鲜的好意之下藏着万丈深渊。

“我们不能贸然动。”小燕子终于开口，目光坚定，

“柳青，你夜里悄悄过去打探一番，仔细查看物资，看看有没有手脚。我们既不拒绝，也不接纳。先看一看，福尔泰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

福尔泰并没有走远，他就在不远处街角的屋檐阴影里，遥遥望着老槐树那一堆物资。

他没有现身。他清楚，信任不是靠争辩求来的，只能靠时间，靠行动一点点磨出来。

皇上交代的差事压在肩头，可他也明白，受过欺骗的人，最害怕突如其来的善意。

他低声对着身侧一个心腹小厮吩咐：“盯着这边，不要露面，不要靠近院子。若是大杂院真遇上危急，孩子重病断药，或是断粮，再来回禀我。其余时候，不要打扰他们。”

小厮躬身应下。

晚风卷起地上落叶，隔开了巷口的两方人。一边是戒备重重、紧紧护住一群孩童的大杂院，一边是身负皇命、却只能远远观望的福尔泰。

谁都没有退让，可也没有再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