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小燕子就要用力合上大门,福尔泰连忙上前半步,却又记着不能越进院门,伸手轻轻抵住门板,不敢用蛮力。
“请慢。”他声音恳切,没有半分官威,“我不会要你们交出任何一个孩子,这点我可以对天起誓。”
小燕子手上的动作顿住,眉梢挑起来,满眼都是不信任。
“誓言这种东西,人贩子也说了,好听的谎话,谁不会讲。”
“你在这里发誓,说会被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有用吗?一点用都没有,这些都是随便说说而已,”
“说给那些愿意听你说话的人,愿意相信你的人,”
柳青往前站了一步,将小燕子挡在身后,木棍横在身前,戒备十足:“公子,请松手。再纠缠,我们就要喊街坊邻里过来了。”
福尔泰缓缓松开抵在门板上的手,没有再逼迫。
巷口已有不少百姓驻足观望,若是闹大,反倒会坐实他们心中“官家要强抢孩子”的猜想。
他从马车中将备好的布匹与用油纸包好的糕点取出来,轻轻放在门槛之外的青石板地上,不往院内递半分。
“我不进去,也不逼你们立刻接受。这些糕点,是给院里孩子吃的,布匹留着给他们添衣裳。我不强求你们收下,若是你们信不过,大可以直接丢掉。”
他目光扫过院内那些躲在角落,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往外望的孩童,心底泛起恻隐。
“皇上的旨意摆在那里,这份差事我推不掉。但我可以答应你们,我不会带衙役,不会摆官架子。往后我只偶尔来巷口,不会频繁上门打扰。你们可以慢慢观察我,观察官府送来的物资。”
柳红皱着眉,看向门槛外那堆东西,依旧不肯松口:“拿人手短,我们不收。”
“不必你们回报什么。”
福尔泰缓缓说道,“若是往后,院里遇上急难,孩子得了重病,或是米粮彻底见底,你们信得过我,便可以到福家找我。若是始终不信,便当我今日没来过。”
说完,他不再多做辩解,后退数步,转身便离开了大杂院的巷口,背影渐渐消失在街巷的人流之中。
院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门槛外静静摆着的布匹和糕点。
小燕子盯着那一堆物件,迟迟没有说话,方才那一身炸毛的火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满心纠结。
柳青弯腰,伸手碰了碰那卷布料,神色凝重:“这人倒是没有强行闯进来,可宫里的真的有旨意。”
“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种圈套。”
小燕子蹲下身,伸手捏了捏油纸包,鲜活的脸上满是矛盾,“糕点闻着是香,可我们敢吃吗?万一里面动了手脚,一院子孩子怎么办。”
柳红走到门边,探头望向巷口,确认福尔泰是真的走远了,才把大门“哐当”一声关上,还麻利地扣上粗木门闩。
“东西先不要拿进院子。”柳红低声说道,“先丢到院外墙角,我们不去碰。我们手上还有黑熊换来的银两,还能撑许久。”
院内的孩子们见陌生人走了,才小心翼翼从屋后钻出来,小声的窃窃私语慢慢响起。
小燕子靠在冰冷的木门上,脑海里一边闪过梦里皇宫里面的背叛伤害,一边又想起方才福尔泰恳切的模样。
她分不清楚,这究竟是一份真正的好意,还是一张缓缓张开的大网。
“我们再看看。”小燕子低声开口,眼睛看向院里一群面黄肌瘦却依旧眼神明亮的孩子,
“不管是什么,我们一定要守住这群孩子,谁也不能把他们从我们身边带走。”
柳青重重点头:“往后夜里,我们轮流守夜。但凡看见华贵的身影靠近,立刻示警,实在不行,我们就带着孩子们连夜转移。”
而另一边,福尔泰走在回去的路上,心头沉甸甸的。
皇上一片体恤孤童的心意,落到受尽欺骗磨难的他们眼中,反倒变成了危机。
他明白,想要获取信任,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够做到。
这件事,急不得。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三五日。
大杂院依旧按着往日的节奏运转。
黑熊换来的银两省着用,米缸尚有余粮,孩子们顿顿都能喝上稠粥,身上也陆续换上了柳红缝补出来的粗布新衣。
只是院中的戒备,半分也没有松懈。白日里院门只开半扇,夜里柳青、小燕子、柳红三人轮班守夜,只要巷子里传来陌生的响动,所有人的心便立刻提起来。
那一日福尔泰留在门槛外的布匹糕点,始终搁在院外墙角,谁也没有去碰,最后被路过的流浪乞丐捡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