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福府的大门却还没有完全落锁。
几名仆从费力拖拽着那头庞大的黑熊,一路运回府中,沉重的兽身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动。
府里灯火通明,听见院外巨大动静,福老爷、福夫人,还有福尔康全都闻讯走了出来,站在庭院当中,目光落在地上那头体型壮硕的黑熊身上,脸上满是错愕与惊喜。
福老爷往前踏出一步,满眼诧异:“尔泰!这是怎么回事?你竟猎回来这么一头硕大的黑熊!”
福尔康也面露惊奇,上下打量着地上血迹尚未干透的熊尸,看向自家弟弟:“这黑熊凶悍无比,寻常猎户都未必能拿下,难不成是你亲手猎获的?你武功又进步不小呀,都能打死一头熊了,”
福夫人捂着袖口,又惊又忧:“我的儿,这般猛兽,你可千万没有受伤吧?你怎么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娘就你和你哥两个孩子,你可不能做那危险的事情,”
福尔泰站在熊尸一旁,望着地上这头黑熊,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出巷子里那三个人狼狈仓皇的模样,满身伤痕,衣衫破碎,拿到银钱时眼睛发亮,听见要住址,便吓得慌忙奔逃。
他轻轻摇了摇头,开口缓缓解释。
“爹,娘,哥这头黑熊并非我亲手猎来。今夜我出门,途经僻静小巷,遇见三个寻常百姓,两女一男。他们费劲的拖着一头黑熊,个个身上都带着重伤,衣服破烂,满脸血污,看着过得十分贫苦艰难。”
“我想着近日贵人寿宴,正缺一份像样贺礼,便出钱将这头黑熊买下。只可惜我随身所带银两有限,付出去的仅仅只是一部分,我本想问问他们的住处,改日再把余下的银子补送过去。哪知他们满心戒备,以为我另有所图,拿了钱之后,便慌慌张张跑得不见踪影了。”
听完这番话,庭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福老爷捋着胡须,神色若有所思。
“他们大概是不敢相信你吧,不敢相信富贵人家,想来是平日里受尽欺压,才会如此提防。”
福尔康眉头微微蹙起:“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府里的身份,反倒吓着了那几个苦命人。黑熊价值不菲,只付了一半的价钱,倒是委屈他们了。”
福尔泰眉宇间带着几分坦荡,大有一副我是那种办事不厚道的人吗,开口说道:“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吗?我怎么可能让那三个可怜的人吃亏呢?他们本来就过得那么艰难了,我又怎么会去占他们的便宜。我早已吩咐随从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记下他们的落脚之处,这个时辰,想来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名奉命尾随的仆从快步踏入庭院,身上还沾着夜里街上的尘土,对着府中几人躬身回话。
“回老爷、夫人、两位少爷,小人一路悄悄尾随那三人,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他们察觉。毕竟 他们也是能够打到黑熊的人,也是有一些武功的,他们一路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兜兜转转,最后进了城南一处破旧的大杂院。”
仆从喘了口气,继续禀报自己所见的景象。
“那处院子十分破败,院墙残缺,房屋漏风,院里挤着不少流浪的孩童,大大小小几十个孩子,衣衫褴褛,个个面黄肌瘦。那两女一男便是住在那大杂院内,看情形,那三个大人,便是靠着自己,在照料这一院子无家可归的孩子。”
福夫人闻言,轻轻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恻隐。
“天呐,竟要养活这么多孩子,也难怪他们拼了性命也要进山猎熊换钱。”
福尔康神色动容,微微颔首:“原来那些钱财,是要养活一院孤儿。也难怪他们对我们这些富贵人家满心戒备,他们肩上扛着这么多条性命,半点风险都不敢冒。应该是怕你们是官府的把他们给一锅端了吧,”
福老爷捋着胡须,脸色沉了几分:“这般处境,总算有置身三人去搏命的原因了,”
“不去不行呀,”
“身侯那么多张嘴呢,”
福夫人轻轻叹息一声,眉眼间满是悲悯,缓缓开口:“真是三个善良的孩子,却也是三个可怜的孩子。明明自己日子已经过得这般煎熬,还愿意扛起这么多无家可归的孩童,给孩子们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份心肠实在难得。”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望向庭院那头黑漆漆的院门。
“可大杂院鱼龙混杂,又守着一院子孤儿,若是贸然带着大批仆从登门,反倒容易惊扰了他们,叫他们以为我们要来寻事,免不了又要担惊受怕。”
福尔康点头附和:“娘说得极是。他们本就对官家富贵人家满心提防,我们若是声势浩大前去,只会徒增猜忌。”
福尔泰略一思索,眼底已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