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终于踏进大杂院破旧的院门。
木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将外面沉沉夜色隔绝在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孩子们早已蜷缩在草堆上沉沉睡去,微弱的月光透过破落的屋顶缝隙洒落下来。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危机感,到这一刻才算稍稍散去。
虽然大杂院很破很烂,但这里却是他们的避难所,这里才是他们的港湾,回这里才有安全感,
柳青先去将门死死扣牢,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今天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柳红捶了捶发酸发胀的肩膀,身上还残留着山林里的泥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小燕子,想起方才巷子里小燕子说的那番话,心里的疑惑终于压不住了。
她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好奇:“对了,方才在路上,你说你梦见过那个富家公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和我们一起长大,你见过的人我们应该都见过,”
“我们平时在大街上卖艺,见过的大家公子无数,我确定没见过这个人,”
小燕子怀里还紧紧搂着那包沉甸甸的银钱,闻言愣了愣,轻轻咳了两声。
夜里一路奔跑,受了夜风,嗓子有些发痒,接连咳嗽了好几下。
她蹲下身,把银包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指尖摩挲着粗布包裹,眼底浮起一层恍惚。
那些光怪陆离的宫廷往事,明明只是一场梦,可一幕幕却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我也说不清。”小燕子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熟睡的孩子们,“就是做过一场很长很长的怪梦。梦里我进了皇宫,做了格格,见识过锦衣玉食,也尝过背叛欺辱。那个叫福尔泰的人,就是梦里皇宫里的人。”
柳红不由得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皇宫?格格?小燕子,你莫不是累糊涂了,做了一场荒唐大梦?”
柳青也走了过来,受伤的胳膊无力垂在身侧,眉头微微皱起,静静听着小燕子诉说。
小燕子摇了摇头,指尖按着自己的额头,梦里的爱恨、委屈、心碎,到现在回想起来,心口还会隐隐发闷。
“我也时常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真切切发生过。梦里我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到头来却落得受尽别人的白眼和嘲笑,大家都觉得我不懂事没文化,不会诗词歌赋,我身边一人没有。”
她低头看向脚边那包实实在在的银子,嘴角慢慢浮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那个梦我已经做过好多次了,我每次都是被吓醒的,太恐怖了,”
“我总感觉我就是那个被人唾弃被人嘲笑被人嫌弃的可怜人,”
柳红听完,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
“不可能的,我们院里的小朋友多喜欢你呀,多喜欢追着你跑,就是个梦而已,你这个孩子王人气王怎么可能被人嫌弃,”
柳青望着地上的银包,神色郑重。
“不管是梦也好,幻觉也罢。如今银子已经到手,往后几天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再拿性命进山拼命了,伤口处理妥当,明日一早,就去采买米粮布匹,提升一下孩子们的生活质粮,”
夜色笼罩着破败的大杂院,四处只有孩童浅浅的呼吸声。
地上那包银布,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冷光,沉甸甸的,是他们拿血汗与性命换来的底气。
柳红转头,借着微弱月光打量三人满身伤痕。
小燕子肩头被藤蔓勒出两道紫红的深印,手掌布满磨破的血泡;
柳青胳膊上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红的血迹一点点向外晕开。
“先处理伤口,别的事情放到明天再说。”柳红压低声音,转身去屋角翻找平日留存的草药与干净粗布。
小院角落里摆着一口破旧陶罐,里面盛着山里面采来的草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