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拍了一把柳红，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能怎么办？当然是现在直接运回去了！现在天都黑了，你们忘了，天黑之后街上本就不许闲人在外游逛，路上根本就没什么人。就算真撞见零星路人，不是还有柳青放风望哨吗？一旦看见有人过来，我们就立刻躲起来，定然可以顺顺利利回到大杂院。”

她顿了顿，兴致愈发高涨，连连摆手。

“还有，这头黑熊，咱们不去卖给那个老屠夫。他不清楚这个黑熊的价格，他也拿不出这个黑熊的家价钱，我们回去自己动手处理干净，砖头卖给城里的大饭店。我听说书先生讲过，黑熊浑身都是值钱物件！熊掌、熊骨、熊筋，还有这一张完整的熊皮，样样都能换大把银子。我们这次可是真的要发大财了！对着这么一份财宝，我就算几天几夜不睡觉都熬得住，运回去这点难处，压根就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我现在就想着它能让我发大财，”

柳红被她这一股昂扬的劲头感染，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皱着眉开口。

“话虽如此，可这黑熊体型庞大，血腥味浓重。夜里街巷安静，拖着这么大的东西走，动静不小，万一引来巡夜的官差，那可是天大的麻烦。猎杀猛兽可不是小事，说不准还要惹上官司。”

柳青也点头附和，受伤的胳膊微微垂在身侧，神色郑重。

“柳红说得没错。官府明令，普通人私自猎捕大型猛兽，若是被查到，免不了要吃官司。钱财固然要紧，可我们身后还有大杂院一群孩子，万万不能冒险把自己搭进去。”

小燕子脸上的欢喜稍稍褪去，方才一腔热血被两人的话浇得冷静几分。

她蹲下身，望着地上黑乎乎的熊尸，手指挠了挠脸颊。

“哎呀，我倒是把这一层给忘了。好不容易拼来的好处，总不能还没换米，就先被官差抓进大牢。”

她歪着头思索片刻，眼珠一转，又重新有了主意。

“那这样，我们不走大街！专挑城外偏僻的小巷子、废弃的胡同绕路，避开巡夜兵丁常走的主干道。只要不遇上官差，神不知鬼不觉运回大杂院，关起院门悄悄拆解，谁又能知道？”

柳青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夜色沉沉的前路。

“只能冒一次险。事不宜迟，耽搁越久变数越大。我走在前头探路，远远看见灯火或者人影，便吹一声口哨给你们报信，你们立刻把熊拖到墙角暗处藏好。”

“好！就这么办！”小燕子瞬间又打起精神，一把攥住藤蔓，肩膀重新抵上去，

“柳红，搭把手，我们接着走！早点回到大杂院，早点让孩子们吃上饱饭！”

夜色越来越浓，四周的风声呜呜作响，三人分工已定，拖着沉甸甸的黑熊，朝着城内大杂院的方向，小心翼翼前行。

夜色沉沉，巷子里只有零星几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三个人放轻脚步，专挑墙根的阴影处行走。

黑熊沉重的躯体擦过地面，依旧免不了发出沙沙的拖拽声响，纵使百般谨慎，这份动静，终究还是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拐角处转出几道人影，为首的公子一身素色锦袍，身后跟着两个随身仆从。

几人目光落在地上庞大的黑熊尸体上，又打量着眼前这三个人：小燕子、柳红满身尘土，衣襟上斑斑点点全是干涸的血迹，柳青胳膊缠着染血的布条，三人衣衫磨得破破烂烂，手上、肩头全是伤痕，模样狼狈至极。

小燕子猛地一怔，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眼前这张面孔，那样熟悉，仿佛是从前那场荒唐宫廷大梦里，反复出现过的人——福尔泰，这个人对梦里的她好像很好，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同时能够出现在她那个梦里的人，有钱，有说不完的钱，还是大官，非常非常大的官，

她愣神的片刻，对面的福尔泰已经走上两步，目光落在黑熊那血淋淋的躯体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你们拿的是黑熊吧？”他开口，声音清朗，“刚好最近有位贵人要过寿，正愁寻不到像样的贺礼。你们这头黑熊，不知可否愿意卖给我？”

柳青与柳红对视一眼，都压不住心底的震惊。

原本还在担忧遇上官差、地痞，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会遇上愿意出钱买下整头黑熊的买主。

小燕子也从恍惚的梦境回忆里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那一点奇异的恍惚，压着激动，没有立刻贸然开口。

柳青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谨慎地和福尔泰商谈价钱。

福尔泰并不吝啬，知晓猎下一头黑熊要冒九死一生的凶险，看着这三个人一身汗狼狈，肯定是冒着生命危险猎来的，给出的价钱十分优厚。

银锭子用布包好，沉甸甸交到三人手中。

触手冰凉厚重，沉甸甸的分量坠得布包往下沉。

小燕子把布包抱在怀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笔银子数目之大，足够大杂院里大大小小所有人，安安稳稳不愁吃喝，轻轻松松吃上两三年。

再也不用天天喝能照见碗底的稀粥，不用为了一口吃食，拿性命进山搏命，不用看着孩子们饿到面黄肌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