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雨连夜赶回避风坞。
议事屋里,顾雨婷早已等着。她那本灵源之书摊开在桌上,上面记满了近两日来投者的姓名、来历。
五个。她指尖点着其中几行,开门见山,这五个人,单独看都没破绽。可凑在一起看——他们说的流落经历太干净,没有一个对得上沿途的地名和时令;问起避风坞的布防、人手、还有……你那面盾,又比谁都上心。她抬眼,目光沉静,不是普通流民。是探子。八成,是源庭的。
陆林雨心头一沉:裴砚?
他丢了盾、又被你打了脸,明着不敢来,改成这样阴着试探,正合他的性子。顾雨婷合上书,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底,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动。
那就别让他们摸清。陆林雨沉声道,反过来,喂他们点,看他们往哪儿送。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顾雨婷唇角微扬,想到一块儿去了。
接下来,两人就着一盏烛火,凑在桌前细细盘算。夜深人静,议事屋里只剩他们二人,烛火把两道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商议到关键处,顾雨婷忽然侧过身,凑近了些,与他一同看那张布防草图。一缕发丝垂下来,几乎扫到陆林雨的脸;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呼吸里。
这里,她抬手在图上一点,指尖却像是不经意地,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温热,盾的秘密藏在西仓的消息,最像真的。你说呢,坞主?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含着点探究地望着他。
陆林雨的整个人,又一次僵住了。
他的手背被她的指尖压着,烫得像要烧起来。那股的心跳声,又开始在耳朵里轰鸣。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
西、西仓的粮,是不是该再清点一遍……
顾雨婷地一声,险些笑出来。
她饶有兴味地盯着他那通红的耳根,又看了两息,似乎很满意这个零经验的家伙手足无措的窘样。
可下一瞬——
屋外恰好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顾雨婷脸上所有的笑意与暧昧,霎时间退得干干净净。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坐直身子,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方才那个撩得人面红耳赤的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冷静、思路锋利得吓人的军师。
来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飞快地布置起来,按计划。让那条线的消息,被他听见。夏岚的人盯死后山小路——他要送信,必走那里。记住,要活的,要他亲口说出是谁派来的。
那一套缜密的安排,干脆利落,滴水不漏,仿佛方才那点旖旎从未发生过。
陆林雨看着她这副判若两人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