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个凑得极近、撩得他不知所措的人,和此刻这个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军师,真的是同一个?这女人……前一刻还在拿他寻开心,下一刻一碰正事,就翻脸似的把那点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半分都不带漏的。
他捉摸不透,却莫名地,对她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心悸。
接下来的半日,避风坞表面照常运转,暗地里,一张网已悄然张开。
顾雨婷亲自了风声——在那几个生面孔能听见的地方,她不经意地与老郑核对起的守备,话里话外,那面盾的秘密,仿佛就锁在西仓最里间的暗格里。消息像投进死水的饵,立刻荡开了涟漪:那几个探子的神色起了微妙的变化,有人借故往西仓方向打转,有人入夜后房里的油灯迟迟不灭。
夏岚则带着最得力的几个人,把后山每一条能溜出坞的小路都盯死了。她伏在坞墙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头蛰伏的猎豹,连呼吸都压得极匀。要送信,今夜必动。她对身边的队员低语,指节搭在弓弦上,盯死了,一个都别放跑。
陆林雨本也想去后山蹲守,却被顾雨婷一句话按住了:你那面盾往那儿一杵,谁还敢上钩?这种活,交给夏岚。他想想也是,只得按捺下来——他越来越发现,这据点里能让他乖乖听话的,好像也就这么一个人。
夜半。
后山那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着月色,要往林子外溜去——果然中计,要去给源庭送信。
他刚摸到林边,一支冷箭便破空而至,地钉穿了他的衣袖,将他死死钉在树干上。
夏岚提着长弓,从暗处缓步走出,身后是几名战训队员。她一箭锁喉般的精准,吓得那探子腿都软了。
动一下,下一箭穿你喉咙。夏岚声音冷冷的。
探子被擒,再无侥幸。
而此时此刻,站在坞墙阴影里收弓的夏岚,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议事屋那扇还亮着烛火的窗。
方才换防经过时,她无意间瞥见——窗里那两道靠得极近的影子,还有自家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坞主,难得露出的那副手足无措的窘态。
夏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还有白天,那个抱着法杖追出坞门、一听说陆林雨要去险地、脚比脑子还快的妹妹……
她说不上来心里那点别扭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是把这两桩事,悄悄记在了心里。
翌日,审讯。
那探子起初嘴硬,可在顾雨婷不动声色的盘问与铁证之下,终究撑不住,竹筒倒豆子般招了。
果然是源庭执法司的人,奉的正是裴砚的命。
而当问到源庭到底要做什么时,那探子浑身一颤,吐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上头……上头有死命令。那面盾,非取不可。他声音发抖,取不到……就毁了它。连同所有……所有跟它沾上边的人,一个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