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千山下午自己来了。
没人叫他。
丹堂封库的消息一个上午就传遍半座山,功勋堂当然瞒不住。
他比陆沉想象中年轻,三十七八岁,身材瘦,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灰蓝执事服。进门先向谷正平行礼,然后把三年前的采购卷宗放桌上。
“听说在查青石引灵粉。”
谷正平没给好脸。
“你消息挺快。”
“功勋堂管东西进出,想慢也慢不了。”
杜千山看向陆沉。
“陆师弟?”
“嗯。”
“先说好,我没拿万成商会一文回扣。”
陆沉愣了一下。
“我还没问。”
“这种时候一般先问这个。”
“那你拿了吗?”
“没有。”
“行。”
杜千山反而被这一声“行”弄得不太习惯。
卷宗很完整。
报价、验货单、试用记录、签押一个不少。
万成商会给出的价格确实比原来的赤砂粉便宜两成,而且纯度更高。采购理由没问题,试药也做了。
陆沉翻到试药那页。
“谁试的?”
杜千山指谷正平。
谷正平脸更黑。
“二十炉,都是我看的。”
“试药的人呢?”
“丹房学徒。”
“吃了吗?”
“没吃。试丹是看成色、药性、灵力走向。破境丹总不能为了验一批料,就找二十个人真去破境。”
这也是正常规矩。
问题恰恰在这里。
青石粉的隐藏契不是炼出来就成立。
得有人吃。
陆沉用衡契看采购卷宗。
纸本身没有异常。
直到翻到万成商会附送的材料说明,页脚才出现一道很浅的刮痕。
像原本那里夹过东西,后来被撕了。
“这里以前有附件。”
杜千山凑近。
“没有。”
“确定?”
“我收件的时候就这些。”
谷正平问:“万成商会送来的原件呢?”
“这就是原件。”
陆沉没有直接判断谁撒谎。
他把那页纸递给杜千山。
“你当时见过谁?”
“商会的蔡掌柜。”
“还有?”
杜千山想了想。
“一个器堂的人。”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他。
“器堂?”
“对。”
“谁?”
“罗景。”
这个名字一出来,陆沉和苏晚照都没说话。
杜千山察觉不对。
“罗执事怎么了?”
“继续说。”
“三年前丹堂换引灵粉,原来的磨粉阵不太合适。罗景过来改过一次阵盘。”
谷正平猛地抬头。
“你不是说阵盘是器堂例检?”
杜千山也愣了。
“罗景说你们报修。”
两个人对视。
谁都不像演。
陆沉问谷正平:“你报过吗?”
“没有。”
“杜执事,你有报修单吗?”
“应该有。”
杜千山翻另一册。
找到了。
上面盖着丹堂的章。
谷正平拿过来,只看一眼。
“章是真的。”
“你盖的?”
“不是。”
“谁能用?”
“副堂主、库房主事,还有我。”
“现在都在?”
“都在。”
陆沉没急着往“内鬼”上猜。
真的章,不代表真的授权。
青山城刚教过他这个道理。
他把报修单压在桌上。
“罗景改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