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封库以后，最先不高兴的不是长老。

是排队领丹的弟子。

功勋堂每月初七发修炼物资，十几个准备冲境的人一早就在外面等。门突然关了，谁都没解释，只说破境丹暂停发放。

“凭什么？”

“我贡献点都扣了！”

“我今晚就要冲关，耽误了谁赔？”

声音越聚越大。

谷正平站门里听了一会儿，把陆沉推了出去。

“你查的，你解释。”

陆沉回头。

“你是长老。”

“我是炼丹的。”

“我还是九院新弟子。”

谷正平面不改色：“年轻人腿脚快。”

门关了。

陆沉第一次觉得七星宗能传四百多年，靠的可能不是团结。

他站到台阶上，没有讲什么“宗门有难请大家理解”。

“丹可能有问题。”

下面立刻安静一半。

“什么问题？”有人问。

“还在查。”

“有毒？”

“目前没发现。”

“那为什么不发？”

“因为吃下去以后，可能会多签一份你没看过的契。”

剩下一半也安静了。

修士可以不怕苦。

但大多数人都怕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把什么东西给签了。

陆沉把情况简单说清，没有提白契会，也没有把丹堂先架上火堆。

最后只补一句：“已经吃过的人，医舍会登记。没吃的先等等。真耽误冲境，后面怎么补，宗门会给说法。”

人群里一个高个弟子问：“你说宗门会补，谁答应的？”

陆沉回头看门。

谷正平在里面骂了一句。

随后门开条缝。

“丹堂先记。”

高个弟子这才没话。

等人散得差不多，苏晚照从旁边过来。

“你刚才替丹堂许了赔偿。”

“我没说赔多少。”

“这也算许。”

“谷长老有钱。”

门里又传来一句：“我听得见。”

陆沉当没听见。

查一颗丹，比查一个人麻烦。

人做一件事，通常只有几双手。丹药从药材变成成品，至少要经过十几道。

功勋堂采购。

库房入库。

丹堂验料。

药童研磨。

丹师配比。

开炉。

收丹。

封瓶。

发放。

其中任何一步都可能有人知道，也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

谷正平把近三年的批次册搬来，足足十七本。

许明川闻讯过来时，陆沉正坐地上翻第六本。

“需要帮忙？”

“会看账？”

“商户家孩子不会看账，会被我爹赶出去。”

他坐下，翻得比陆沉快。

一个时辰以后，许明川先发现问题。

“三年前第一次换粉，不是整批换。”

“什么意思？”

“看这里。”

他把两页并起来。

最开始三个月，丹堂同时用赤砂粉和青石粉。青石粉只用于改制破境丹，其他需要引灵粉的丹仍用旧料。

到了第四个月，才全面换成青石粉。

“说明最开始不是单纯换供应商。”陆沉说。

“更像指定某一种丹用。”

谷正平也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