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我记得不是这样。”
“你记得什么?”
“功勋堂送来的试料里,青石粉就是作为赤砂粉替代料。”
“谁拿来的?”
“杜千山。”
“功勋堂执事?”
“嗯。”
“他还在?”
“在。”
陆沉把册子合上。
“先别叫。”
谷正平看他:“又不抓?”
“先找原始采购单。”
“你是不是对抓人有意见?”
“有一点。”
“为什么?”
陆沉拍了拍身边十几本账册。
“人抓起来容易。”
“抓错了,后面这些东西就没人愿意老实给我看了。”
苏晚照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张病档。
“还有件事。”
“什么?”
“医舍又来了三个。”
“掉境?”
“一个掉境,两个是修炼速度突然变慢。”
她顿了顿。
“他们吃丹的时间不一样。”
这意味着回收并不是同一天发生。
不是某个阵法统一抽一次。
而是每个人的契,在各自到期。
陆沉想起孙梁那句“我不会吃”。
一颗丹,从药山到人嘴里,要经过那么多双手。
最后真正承担后果的,却只有吞下去的那个人。
这就更得慢一点查。
下午,他们把整条流程真的走了一遍。
从功勋堂仓库领一袋青石引灵粉,药童称量,丹师配料,入炉,再到封瓶。
陆沉一路没开衡契。
先看人怎么做。
药童每称一次,都在小册上画一道横线。丹师接料时会重新称,但只查重量,不查来源。炉口的阵纹每天由值班弟子擦一次,谁也不会去拆里面的铜环。
“如果有人想动手,哪里最方便?”陆沉问。
谷正平道:“你这问题像教人下毒。”
“我以后总得知道。”
“最方便是原料进库以前。”
苏晚照指着炉边:“也可能是这里。大家都觉得阵纹是器堂的事。”
谷正平脸色又差了一点。
丹堂的人相信器堂。
器堂的人相信报修单。
功勋堂相信商会。
商会相信供货坊。
每个人都只看自己那一小段。
平时这叫分工。
出事以后,也最容易变成一句:
“不归我管。”
陆沉把这句话写在纸上,又划掉。
他不想把所有分工都写成推责。
没人能一个人懂完炼丹、阵法、采购、契约。
真正的问题应该是:
哪一步本来就该有人核,而那个人没有核。
晚饭前,许明川把二十七批丹的领料、报修、发放日期排成一条长线。
线画到第三年前的第一个月时,停住。
“陆兄。”
“嗯?”
“稳灵环的报修,比第一批青石粉早七天。”
陆沉看过去。
如果只是因为换粉以后才发现旧阵不适合,报修不该先发生。
也就是说。
有人在青石粉真正进入丹堂以前。
就已经知道。
这里会需要那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