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沉先去了饭堂。
不是他不急。
是昨晚在旧债峰站到后半夜,回来以后又练了两个周天的厚土诀。人可以讲责任,肚子不讲。
九院的早饭很实在,一碗杂粮粥,两只馒头,一碟咸菜。许明川端着碗坐过来,先看他脸,再看他碗。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见我娘。”
许明川咬到一半的馒头停住。
“你娘不是失踪十九年?”
“嗯。”
“见着了?”
“听着了。”
许明川把馒头放下,认真想了半天。
“你们家见面方式挺特别。”
陆沉喝粥,没接这句。
饭后,他拿着莫长河的手令去了丹堂。苏晚照已经在门口等,肩上还是那个旧药箱。
“宗主让你来?”
“我自己来。”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查丹堂?”
“孙梁昨晚发烧了。”
她边走边说,“医舍总不能只管给他退热。”
丹堂在第二峰南面,三排石屋连着一座药坪。进门全是药味,苦、甜、辛辣混在一起。几个学徒抱着药筐来回跑,看见苏晚照都认识,看见陆沉就多看两眼。
消息果然比人跑得快。
丹堂主事谷正平五十来岁,额角常年被炉火烤得发红。他看完莫长河的手令,第一反应不是推责任。
“丹拿来。”
苏晚照把从医舍封存的改制破境丹放到桌上。
谷正平掰开一颗,先闻,再刮下一点粉末放进瓷碟,用三种试液分别点过。
“主药没问题。”
“引灵粉呢?”陆沉问。
谷正平抬眼。
“你已经知道?”
“知道名字,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那就别先说有问题。”
这句话陆沉听着顺耳。
至少不像有些人一出事,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最方便的人骂。
谷正平又叫来两个丹师,把三年前和现在的配方册都取出来。两份方子摆在一起,主药完全相同,只在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青石引灵粉,三钱。
“以前用赤砂粉。”谷正平说,“三年前功勋堂说青石粉效果更稳,价格还便宜两成。我们试了二十炉,没有毒,也没有损伤经脉,就换了。”
“谁决定的?”
“我。”
他说得很干脆。
苏晚照问:“有没有发现突破更快?”
“有。”
“没觉得奇怪?”
谷正平皱眉:“破境丹就是帮人破境的。药效好一点,为什么要先怀疑?”
这也说得通。
陆沉让人拿一粒没发放的新丹来。
他没有直接动衡契,先把药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谷长老,这丹如果有问题,你觉得问题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怕我最后算到你头上?”
“怕。”
谷正平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可怕也得先知道哪错了。要是我批方批错,我认。要是药材进门前就有鬼,也别让我替别人认。”
陆沉点了点头。
这才启动核契。
黑色书页没有整页展开,只在视线一角显出几行淡字。
主药正常。
药效正常。
那三钱青石引灵粉上,却牵出一条很细的灰线。
不是债线。
更像一条事先埋好的路。
陆沉顺着看,灰线尽头没有人名,只浮出一句:
【以服用为确认。】
他眉头一下皱起来。
“怎么?”
谷正平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