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丹放回瓷盘。

“你们发丹的时候，让弟子签过别的东西吗？”

“领丹册。”

“内容？”

“姓名、份数、宗门贡献。”

“有没有写‘服用即视为同意借取未来修为’？”

屋里静了。

谷正平看他的表情，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开玩笑。

“谁家领丹册会写这个？”

“那就是问题。”

陆沉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颗丹。

“这东西把吞下去，算成签字了。”

谷正平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要倒霉。

是因为他炼了三年丹，第一次听说丹药还能替人签契。

过了片刻，他站起来。

“封库。”

门口弟子一愣。

“长老？”

“所有含青石引灵粉的丹，今天开始一颗不发。”

陆沉也起身。

“先别抓人。”

谷正平看他。

“我没说抓。”

“我提前说。”

“为什么？”

“因为目前只知道丹有问题。”

陆沉把那两份配方册合上。

“还不知道是谁的问题。”

谷正平盯着他一会儿，点头。

“行。”

“那先查药。”

丹堂外，晨钟刚响第二遍。

陆沉忽然觉得，这笔账大概比想象中长。

好在这次没人催他三息之内算完。

封库之前，谷正平又做了一件事。

他让药童把近三个月所有没有发出去的改制破境丹，按炉次分成二十七只木盒，盒外贴上日期、丹师、药料批号。有人嫌麻烦，说反正都不能用了，直接堆一起就行。

谷正平骂了一句：“查案不是倒垃圾。”

陆沉听见，回头看了他一眼。

“谷长老。”

“干什么？”

“这句话不错。”

“用你夸？”

话不好听，事做得很细。

苏晚照把医舍那七个人的服丹日期抄了一份，和炉次一对，发现其中五个人都来自同两批丹。另外两个人隔了半年，却同样用过那只改过的稳灵环。

“所以还不能说是粉的问题。”她说。

“嗯。”陆沉把两张纸并起来，“也可能是粉和别的东西碰到一起才有问题。”

谷正平问：“你不是能看契？”

“能看已经留下的。”

“不能看药怎么炼？”

“衡契不是丹书。”

“那还得我们自己查。”

“本来就是。”

谷正平听完反而舒服了一点。

如果陆沉拿着一本谁都看不见的东西，进门就告诉丹堂谁有罪、哪味药坏了，他大概才真不放心。

快到中午，封库名册签完。

谷正平最后一个落笔。

“从今天开始，谁要动这些丹，至少两个人一起开库。”

“为什么两个？”

“一个人说自己没动，没人证明。”

陆沉点头。

规矩往往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先出一次事。

再多一道麻烦。

如果这道麻烦真能挡住下一次，就不算白加。